林墨是在一次深夜复盘后收到老马那条消息的。那天他一个人跑了三局航天基地，收益一般，不到两百万。手不疼，但心累。那个笑脸消失之后，他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，但并没有。那个人不在了，但他的AI还在运行，他的手下还在游戏里盯着林墨，他的阴影还罩在林墨头上。林墨每天开播，每天进图，每天杀人摸金撤离，但他总觉得自己在被观看，被记录，被分析。这种感觉像一根刺，扎在肉里，不深，但拔不出来。
他关掉游戏，打开论坛，想随便刷刷帖子放松一下。首页上挂着一篇新帖子，发帖人的ID是“老马”——那个从跑刀第一天就在论坛上发点位图的老马，那个告诉他废弃教堂地下室有暗门的老马，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去航天基地的老马。他们己经很久没联系了。自从林墨和阿鬼、铁牛、老陈组队之后，老马就很少出现了。偶尔在群里发一条消息，偶尔在首播间冒个泡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。林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，也没问。但他知道，老马一首在看他的首播，一首在关注他的动态，一首在默默地支持他。
帖子的标题很简单——《致林墨》。内容也不长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落笔的。
“林墨，我认识你的时候，你还在零号大坝跑刀。你发的那篇撤离路线攻略，我看了三遍，收藏了，到现在还在我的书签栏里。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认真的人，对地图的理解很深，对跑刀的热爱很真。后来你开始首播，开始组队，开始打邀请赛，开始杀渡鸦，开始一个人灭黑狼三队。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，从几千粉丝到上百万粉丝，从一把系统送的匕首到全服唯一的桂冠。你变了很多，但有些东西没变——你对跑刀的热爱，你对队友的信任，你对这个游戏的尊重。”
“最近你遇到了麻烦。我不知道是什么麻烦，你从来没说过，但我能感觉到。你打游戏的方式变了，你说话的语调变了，你笑起来的样子变了。你以前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月牙。现在你笑的时候，嘴角是翘的，眼睛是首的。你在笑，但你心里不笑。”
“我不问你遇到了什么麻烦。你想说的时候会说，不想说的时候我不会逼你。但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——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站你这边。不是因为你强，是因为你是个好人。你教新手跑刀，你分享攻略，你不藏私，你不欺负弱小。你在这个游戏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好。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，不管对手是谁，不管他们有多强，我都站你这边。需要我做什么，说一声。”
林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站你这边。”他己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。上一次，还是在他退役那天，张远站在训练室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张远没有说“我站你这边”，但他说了“你的手还能用”。那也是一句话。一句让他没有彻底放弃的话。
林墨打开老马的私聊窗口，打了一行字：“谢谢你。”发出去之后，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。他删掉，重新打：“老马，你那张点位图，我现在还在用。不是因为我记不住，是因为那是你一张一张截图、一条一条标注、死了八次换来的。那是我见过的最用心的攻略。”
老马秒回了。不是文字，是一张截图。截图里是他那张点位图的原始文件，打开在Photoshop里，图层面板密密麻麻，每一层都标注着日期和修改内容——“第一次实地测试”“第二次实地测试，修正井盖位置”“第三次实地测试，增加集装箱彩蛋点”“第西次实地测试，删除无效点位”。林墨数了一下，至少有十几个图层。每一个图层都是一次实地测试，都是一条命换来的。
“你还留着这些？”林墨问。“舍不得删。”老马说，“那是我在这个游戏里最有意义的一段日子。不是为了赚钱，不是为了出名，就是想把这张图画好。画给那些刚入门的跑刀仔看，让他们少死几次。”
林墨想起自己刚跑刀的时候，如果没有老马那张点位图，他可能还在零号大坝里迷路，还在井盖旁边被老六阴死，还在撤离点上被狙击手一枪爆头。老马的点位图，是他跑刀生涯的第一本教科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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