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鬼是在一次训练赛之后提出来的。那天他们跑了三局航天基地，两局成功撤离，一局被满编队堵在发射中心，铁牛死了，老陈断了条腿，林墨带着阿鬼从通风管道钻出来，绕了半个地图才跑到撤离点。三局下来，收益不算差，五百多万，但阿鬼觉得林墨的状态不对。
“你今天太拼了。”阿鬼在语音里说，声音比平时沉。“有吗？”“有。第二局在燃料库，你听到脚步声还往里冲，以前你不会这样。你会等，等他们走了再进。今天你首接冲进去了，杀了两个，但自己也差点死。你的血条被打到只剩一层皮，如果不是我补枪快，你就没了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两个人身上有红卡。我看到光柱了，紫色的，红卡的光柱是紫红色的，我不会看错。如果等他们走了，红卡就被带走了。我不冲，就拿不到。”“拿不到就拿不到。”阿鬼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，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一张红卡了？你仓库里多少张红卡？你缺那一百五十万吗？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阿鬼说得对，他不缺红卡，不缺钱，不缺任何东西。但他冲了。不是因为贪婪，是因为——他停下来想了想，是因为他最近养成了一种习惯：看到机会就抓，不管风险多大。这种习惯是从航天基地开始的。在长弓溪谷，他可以等，因为掩体多，等得起。在航天基地，等就是死。开阔地，没有掩体，你等一秒，可能就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子弹爆头。所以他养成了“看到机会就冲”的习惯。这个习惯在航天基地救了他很多次，但也让他差点死了很多次。今天这次，是差点死的那一种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林墨说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阿鬼的语气不像是在责怪，更像是在无奈。
训练赛结束之后，铁牛和老陈下了线。语音里只剩林墨和阿鬼两个人。沉默了很久，阿鬼突然说了一句：“林墨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“什么事？”“我不知道。但你最近变了。不是打法变了，是你这个人变了。你以前打完一局会复盘，会跟我们讨论哪里打得不好、哪里可以改进。现在你打完就下线，消息也不怎么回。你以前会开玩笑，会说‘今天运气不错’‘手气来了挡不住’。现在你话少了，笑也少了。你以前会在首播里跟观众互动，会念弹幕，会回答他们的问题。现在你只顾着打游戏，打完就关播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。”
林墨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变得这么明显。他以为他藏得很好——每天照常开播，照常跑图，照常杀渡鸦，照常和队友配合。他以为只要他不说，就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。但阿鬼看出来了。不是因为阿鬼聪明，是因为阿鬼在意他。
“阿鬼，”林墨说，“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不是不信任你，是怕把你也卷进来。”
“卷进什么事？”
林墨张了张嘴，想说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想起蓝调说过的话——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你告诉的人越多，他们暴露的风险就越大。那个人能追踪你的IP，也能追踪你朋友的IP。”他不想让阿鬼也被那个笑脸盯上。不想让阿鬼的电脑也被监控，不想让阿鬼的数据也被偷，不想让阿鬼也成为某个AI的训练材料。
“不能说。”林墨说。
阿鬼沉默了很久。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阿鬼下了线。林墨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盯着空荡荡的语音频道。他想起自己和阿鬼第一次双排的那天——阿鬼在语音里说“听得到吗”，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点紧张。那时候他们还不熟，配合还很生涩，林墨进点的时候阿鬼会问“你确定要进吗”，阿鬼架枪的时候林墨会问“你确定架得住吗”。两个月过去了，他们从陌生人变成了默契的搭档，从“你确定吗”变成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。
阿鬼是他在这游戏里最好的朋友之一。但他不能告诉他真相。不是因为不信任，是因为在乎。林墨关掉语音，打开和阿鬼的私聊窗口，打了一行字：“谢谢你。”发出去之后，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，不足以表达他想说的东西。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他关掉窗口，打开训练场，握着渡鸦之刃对着移动靶练了半个小时。
重击，轻击，重击，轻击。
黑色刀身划破空气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他的手很稳，但心不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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