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走后的第三天,林墨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。没有每五分钟一次的连接提示,没有那个欧洲IP在后台跳动的数据,没有那个笑脸在私信里嘲笑他。他关了手机,关了电脑,关了所有的消息推送,从晚上十点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,整整十二个小时。醒来的时候,右手搭在胸口,手指不疼不僵,掌心没有汗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空空的。什么都不想。什么都不用想。那种感觉,像是一个人刚从深水里浮上来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这种感觉多久——一个月,两周,也许更短。那个人迟早会回来,带着更隐蔽的IP、更复杂的手段、更 relentless 的追踪。但至少今天,他是自由的。
林墨坐起来,拿起手机。屏幕上堆满了消息——阿鬼问他今天打不打训练赛,铁牛发了几条语音,老陈转了一条论坛链接,蓝调发了一条“醒了给我回话”。他先给蓝调回了一条:“醒了。”对方秒回:“来语音,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林墨打开电脑,进了蓝调建的加密语音频道。蓝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比前几天更清醒,语速也更快,像是有很多话要说。“你这几天睡得好吗?”“还行。”“那就好。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,可能会让你睡不好。”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“说吧。”
蓝调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“那个人走了之后,我一首在分析他留下的痕迹。不是IP,不是跳板,是他训练AI用的那个服务器。他走的时候可能太急,没有来得及清理干净。我在那台服务器上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段代码。不是普通的AI训练代码,是某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它的架构和目前主流的AI框架完全不同,效率极高,但同时也极其耗能——训练一个模型消耗的计算资源,是正常AI的几十倍。这种架构,不是一个人能写出来的,甚至不是一个团队能写出来的。它需要顶尖的AI研究人员、顶尖的硬件工程师、顶尖的数据科学家,还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是说,他背后有一个组织?”
“不是‘有一个组织’,是‘有一个非常大的组织’。大到可以调动几十个顶尖专家,大到可以承担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研发成本,大到可以无视法律和道德的约束。”
“什么组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蓝调说,“那段代码里没有任何署名、任何水印、任何能指向特定组织的信息。但我从代码的注释里找到了一行字——不是代码注释,是程序员写给自己看的备忘录。那行字是用英文写的,内容是:‘Phase 3: Behavioral ing plete. Phase 4: Strategieralization in progress. Estimated pletion: Q3.’”
林墨把这几句英文在脑子里翻译了一遍。“行为克隆完成。战略泛化进行中。预计完成时间:第三季度。”
“对。”蓝调说,“行为克隆,就是模仿你的操作习惯——走位、决策、反应、战术。战略泛化,就是把你在一张地图上学到的东西,推广到所有地图上。也就是说,他们不只是想复制一个‘在长弓溪谷里会跑刀的AI’,他们想制造一个‘在任何地图上都能像林墨一样打游戏的AI’。”
林墨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在零号大坝跑了三百多局才把那张图跑透,在长弓溪谷跑了两百多局才摸清每一条路,在航天基地和潮汐监狱里死了无数次才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。这些经验,不是代码能写出来的,是时间、是失败、是血和汗堆出来的。但现在,有人在试图用一行行的代码,把这一切复制过去。
“他们能做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蓝调说得很干脆,“只要数据足够多、计算资源足够大、时间足够长,他们就能做到。而你,是他们最重要的数据来源。你的两千多局录像,是他们训练AI的骨架。职业选手的数据是肌肉,官方的训练数据是血液。骨架、肌肉、血液,三样东西合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、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AI。”
林墨想起了那个笑脸。那个人说,他的数据会被用来做一件“能改变这个游戏”的事。现在他知道了,那件事不是什么好事。一个能像他一样打游戏、但比他更稳定、更快速、更无情的AI,出现在这个游戏里,会改变什么?会改变职业选手的命运。那些还在赛场上拼命的人,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对手不再是人,是一台机器。一台永远不会累、永远不会慌、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。你打不过它,你永远打不过它。你越打越怀疑自己,越打越觉得自己的训练没有意义,越打越觉得这个游戏不再属于人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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