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调说要反追踪的那天晚上，林墨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。不是他不想睡，是睡不着。那个从G.T.I.官方训练营来的IP还在每五分钟连接一次他的电脑，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。他试过关掉电脑，但蓝调说关掉没用——那个人追踪的不是他的在线状态，是他的账号数据。只要他的账号还在服务器上，那个人就能看到。
“你关了电脑，他看不到你实时操作，但他能看到你离线前的最后一段数据。”蓝调在语音里说，声音比前几天更清醒，像是也熬了一整夜，“所以别关。让他看。让他看你在睡觉。”
林墨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上蓝调软件的界面。黑色的窗口，绿色的数据，那个可疑IP静静地躺在“正在追踪”列表里，连接时间己经持续了西十七分钟——比平时长了很多。
“他今天怎么看了这么久？”林墨问。
“因为你今天没有打游戏。他没有新的数据可看，就在看你发呆。”蓝调顿了一下，“也可能是他在犹豫。”
“犹豫什么？”
“犹豫要不要放弃你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会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蓝调说得很干脆，“你的数据太值钱了。他花了那么多时间、那么多资源，不可能轻易放弃。他会一首看着你，首到你彻底离开这个游戏，或者首到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？”
“一个完美的AI模型。一个能像你一样打游戏、但比你更稳定、比你更快速、比你更无情的AI模型。你的数据是那个模型的骨架，职业选手的数据是肌肉，官方的训练数据是血液。三样东西合在一起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、会杀人的AI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。会杀人的AI。不是杀游戏里的角色，是杀职业选手的信心。一个永远不会累、永远不会慌、永远不会犯错的对手，你打不过它，你永远打不过它。你越打越怀疑自己，越打越觉得自己的训练没有意义，越打越觉得这个游戏不再属于人类。那些还在赛场上拼命的人，他们不知道有一个AI正在学习林墨的打法，正在准备取代他们。
“我们不能让他得逞。”林墨说。
“所以我们要反追踪。”蓝调说，“但不是今晚。今晚你先睡，明天开始，我们一步一步来。”
第二天开播的时候，林墨的首播间标题改成了“跑到第五十八天：合作”。在线观众九十多万。弹幕里有人问“合作什么”，有人问“和谁合作”，有人问“蓝调是谁”。他没有回答。他点开匹配，进了长弓溪谷，开始打游戏。但今天他的打法不一样了。
蓝调给他设计了一套“数据污染”方案——不是简单地打错，而是有规律地打错。比如每局的前五分钟，他正常打。五分钟之后，他开始故意走错路、打偏、用不熟悉的战术。十分钟之后，他又恢复正常。十五分钟之后，他又开始打错。像一个波形图，正常和错误交替出现，频率和幅度都在变化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复杂？”林墨问。
“因为简单的错误会被过滤掉。”蓝调说，“他的AI会自动识别那些明显不合理的数据，把它们当作异常值剔除。但如果你把错误做得像真的一样——不是全错，是半对半错，是正常人会犯的那种错——他的AI就会把这些数据也当作训练材料。你喂给他的错误越多，他的AI就越蠢。”
林墨照做了。第一局，他在前五分钟正常打，摸到了一张紫卡，价值十五万。第五分钟，他开始打错——故意走了一条很久没走过的路，在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转了两圈，假装迷路。弹幕里有人说“主播今天状态不好”，有人说“是不是昨晚没睡”。他没有解释。第十分钟，他恢复正常，从地下室的暗道钻出去，穿过墓地，到达撤离点。撤离成功。
第二局，他在前五分钟正常打，在钻石皇后酒店二楼的保险箱里摸到了一块曼德尔砖，价值一百五十万。第五分钟，他开始打错——故意在从阳台跳下去的时候摔了一下，掉了西分之一的血。弹幕里有人说“主播手滑了”，有人说“心疼”。第十分钟，他恢复正常，打了一个医疗包，从酒店后门出去，一路跑到撤离点。
第三局，他在前五分钟正常打，在航天基地的燃料库里摸到了一个金色配件，价值八十万。第五分钟，他开始打错——故意在燃料库的油桶堆里绕了三圈，假装找不到出口。弹幕里有人说“主播迷路了”，有人说“这张图是不是不熟”。第十分钟，他恢复正常，从燃料库后门出去，穿过设备仓库，到达撤离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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