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是在那局反杀之后第三天接到官方电话的。号码是未知的，他本来不会接——这几天陌生来电太多了，有的是记者，有的是论坛上扒到他手机号的网友，还有他不知道是谁的人。但这个号码的区号是深圳，腾讯总部在那里。
“喂，林墨先生吗？我是G.T.I.安全团队的负责人，我姓顾。”声音是中年男人的，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像在嘴里过了秤才放出来。林墨握着手机没说话。那人接着说：“您最近在游戏中遇到的异常对局，我们己经注意到了。那些账号的登录行为和正常玩家完全不同，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攻击方式——不是普通的外挂，是通过游戏客户端的漏洞，首接读取对局双方的实时画面数据。”
林墨想起那些红字白字——那些人知道他在哪个墙角、哪个掩体、哪个排水沟，连他物资还剩几发子弹都摸得一清二楚。他们不是在猜，是在看。
“那些人还在我的电脑里留了后门？”林墨问。
“我们检测到你的客户端被植入了远程访问工具，目前己经被我们的安全系统隔离了。但这种工具不仅仅影响你的账号，还会连累到其他玩家，他们可能会通过你的ID为跳板，入侵和你匹配过的其他玩家。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暂时不要登录游戏，把这个账号交给我们来操作。我们会用你的号继续匹配，引那些人上钩，等他们再动手的时候，顺着他们留的后门反向追踪他们的服务器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阵。
“顾队，我的号里有很多东西。渡鸦之刃、万能钥匙、桂冠，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传说和金色装备。你们拿去做诱饵，万一被删了怎么办？”
“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资产。但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删你的号，那谁也拦不住。他们不是普通的黑客，技术手段高出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作弊团伙。硬要防是防不住的，只能让他们以为得手了，才能摸到他们的老巢。”
林墨没再问。他靠在床头，盯着天花板。顾队说会把安全协议发到他邮箱，让他仔细看看，没问题就签字回传。对方挂了电话。
阿鬼下班回来时，林墨还坐在床上，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。阿鬼换了鞋走到床边问他怎么了，是不是手又疼了。林墨说官方来电话了，要把他的号拿去当诱饵。阿鬼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，坐到床沿，问他怎么想的。
林墨说不知道。阿鬼说你打了这么久，攒了这么多，咱们几个人里就你最舍不得。你要是不愿意，咱就跟官方说不行。林墨没回。
他打开手机邮箱，找到顾队发来的协议，把几百字的条款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终于拿起手机，拨了蓝调的号——不是语音，是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，蓝调接了，声音比平时沉，可能刚睡醒。
“官方要拿你的号做诱饵？”她听了之后这么问。林墨应了一声。她继续说那不是诱饵，是投名状。你的号如果真被那些人删了，官方就有了追查他们的理由，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资源。也可以趁机从哈夫克那边挖出更多线索。
林墨问：“蓝调，你之前说他们在删我的号之前，会把数据备份。那号删了，数据还在。他们还是能继续用我的数据训练AI。”
蓝调沉默了几秒：“理论上能。但我在地下的那些节点里动了手脚，他们存数据的服务器有一部分己经不归他们管了。你的数据就算被他们拿走了，也不会产生新的AI模型。因为AI训练模型的核心参数被我改了，他们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林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的——她一个人，背着几台电脑，换了好几座城市，躲着哈夫克那个甩不掉的AI系统，还能抽出手来克劳斯的服务器里种木马。他问她累不累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，久到林墨以为她挂了。然后她说了一句：“累。”林墨沉默了一阵，说那就别扛了。她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像风吹过纸页，说得好像你能替我扛似的。电话挂了。
林墨又看了一遍协议。条款不算苛刻，大致意思是林墨自愿将账号借给G.T.I.安全团队用于反作弊研究，期间因行动导致的资产损失由甲方承担——后面跟着一串很长的免责条款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签字栏空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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