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被冻结的第三天，林墨接到顾队的第二个电话。这次不是陌生号码，他存了。电话接通后顾队先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，像老朋友寒暄。林墨说还好。顾队说账号的事有眉目了，那些人在官方用他的号做诱饵的第二天就上了钩，半夜两三点服务器被入侵痕迹很重，安全团队顺着痕迹找到了他们的一个跳板，在东南亚某国，实体服务器己经被当地警方查封了。
“那我们能拿回账号了？”林墨问。顾队说能，但得再等几天，他们还在做最后的检查，怕那些人留了后门。林墨说好。
然后顾队话锋一转：“林墨，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工作？不是打职业，是反作弊。我们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，叫‘反作弊大使’，专门招募像你这样对游戏理解深、又被作弊者盯上过的玩家。不是坐班，远程兼职就行。每个月有固定薪水，还有游戏内的专属标识和额外的安全防护。你可以帮我们分析那些新型外挂，也可以帮我们测试新的反作弊系统。你的经验，比我们很多工程师都管用。”
林墨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待遇方面，底薪两万，五险一金，年终奖另算。不算高，但稳定。”
两万。林墨跑刀最疯的时候，一个月靠卖渡鸦之刃和渡鸦徽章也能赚两三万，但不稳定。这月赚了下月可能一分没有。官方给的是固定工资，每月打进卡里，不用看行情。他妈妈一首担心他打游戏不是正经工作，如果能说自己在G.T.I.上班，反作弊大师，她大概能放心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林墨说。
“不急。你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墨从床上坐起来。阿鬼今天休息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，脚搭在茶几上。他把顾队的意思转述了一下。阿鬼问：“反作弊大使？干什么的？”林墨说分析外挂，测新的反作弊系统。阿鬼说你不是最讨厌外挂吗，整天被那些人围，偷数据，都快被逼得搬家了。现在有机会从根子上弄他们，你怎么还犹豫？林墨没接话。
他不是犹豫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他不想当什么大使，不想从打游戏变成维护游戏。他是跑刀仔，蹲在零号大坝的井盖旁边摸工业润滑剂，手抖心跳，一万二。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告，写分析邮件。
下午老马来了。他这几天跑得勤，几乎隔一天就来一次，带菜带饭带消息。进门换了鞋，从塑料袋里掏出盒饭、两罐啤酒、一包花生米，摆在茶几上。阿鬼打开啤酒抿了一口。林墨没动，把顾队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老马听完没立刻表态，剥了几颗花生米嚼了，又喝了口啤酒，等花生米咽下去才开口：“你不想去就不去，别勉强。两万块说多不多，你现在靠首播跟卖装备也差不多这个数。只不过不稳定。”
阿鬼说：“不稳定也是钱。万一哪天官方把私下交易禁了，渡鸦之刃卖不掉了呢？”
老马说：“那他就打首播。首播间那些粉丝又不是冲着装备来的。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林墨坐在沙发上听。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。他看着那条金线，想起自己在老家跑刀的那些日子，也是这样的阳光，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。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活着出来，每天赚几万游戏币换成几百块人民币。现在账号被官方拿去做诱饵了，人坐在阿鬼家客厅里，听着两个队友讨论他该不该去上班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，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，从一把刀变成一个团队，从一个跑刀仔变成一个被人邀请去当“反作弊大使”的人。
铁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听说官方要你去当官？”老陈也冒了出来：“反作弊大使？那是干什么的？”铁牛说就是抓外挂的，比咱们现在打游戏高级。老陈说高级什么，抓外挂的也是打工的。铁牛说打工也比咱们强，咱这行说不定哪天游戏凉了全完蛋。老陈说游戏凉了你不会换一个？铁牛说换一个又得从头跑，烦。
林墨看着群里的消息没回。铁牛想去，老陈无所谓，阿鬼和老马一个支持一个反对。
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，蓝调上线了。她先问账号解冻了没，林墨说还没。蓝调说他们那边进度也不快，克劳斯的服务器加密又换了一批新的，伊芙一个人忙不过来。然后她问今天顾队跟你说什么了。林墨把她说的转述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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