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后的第三天，林墨坐在新租的房子里，对着那台被老马从老家搬出来的电脑发呆。电脑己经接好了，显示器是阿鬼从自己家搬来的旧款，键盘是超市买的双飞燕，鼠标是林墨一首带着的那个——他走的时候什么都能忘，唯独把鼠标塞进了裤兜。阿鬼问他你是不是把鼠标当命了，他没回答，但他确实这么觉得。手伤之后，他握不住很多东西，钥匙、筷子、杯子，但鼠标他能握住。只要还能握住鼠标，他就还能活着。
屏幕亮了，桌面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桌面。一张航天基地的截图，暮色中的发射塔，塔顶有一点红光。他双击《三角洲行动》的图标，登录界面弹出来。账号栏己经填好了，密码栏空了。他输入密码，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蓝调的语音请求，他点了接受。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比平时更沉，像在水底说话。“你在登录游戏？”“刚开登录界面。”“别登。”林墨的手指从回车键上移开了。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一登录，他们就知道你在这。游戏服务器会记录你的IP，IP会暴露你的地址。你换了一个城市，换了房子，换了网络，但你的账号没换。他们追踪的是你的账号，不是你的人。只要你的账号在线，他们就能找到你。”
林墨看着屏幕上的登录界面，账号栏里的ID是一串他盯了无数遍的字母——LinMo。他点的每一个键，每一个操作，每一次开火、换弹、蹲下、趴下，都被那双眼睛看的一清二楚，记录在硬盘上，分析在AI里。他以为换了一座城市就安全了，但电脑没换，账号没换。那个笑脸能顺着网线找到他的老家，就能顺着网线找到这里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不打了？”他说。
“不打。至少暂时不打。”
阿鬼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，一碗放在林墨面前，一碗自己端着。他听到林墨在说话，没问是谁，端着碗坐到沙发上，拿筷子挑起面条吸了一口，声音不大。林墨没动，他盯着屏幕，登录界面挂在那里，密码栏是空的，光标一闪一闪。
“蓝调，我要打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我找到克劳斯的确切位置，等伊芙销毁所有备份，等双子星计划的数据被我完全解密。到那时候，他们就没空追你了。”
“那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周，也许一个月，也许更久。”
林墨关掉了登录界面。屏幕回到了桌面，航天基地的暮色消失了，只剩那张灰蓝色的默认壁纸。
“林墨，面要坨了。”阿鬼在沙发上说了一句。
林墨端起碗，吃了一口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下午，阿鬼出门上班了。他在一个IT公司做技术支持，平时上班不怎么去公司，大部分时间在线上处理故障。今天有个客户要去现场，他才换了件外套出了门。林墨一个人坐在新租的房子里，电视也没开，手机在桌上偶尔亮一下。不是蓝调的消息，是铁牛在群里说“长弓溪谷出了新彩蛋点”，老马回了“晚上去看看”。林墨没加入对话。
老马那天下午来了。他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盒饭、几罐啤酒和一提卷纸。进门时先换鞋，穿着袜子走到厨房，把卷纸搁在灶台上，又拿出盒饭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。两人坐在没收拾干净的餐桌前，饭盒打开，红烧茄子，青椒肉丝，米饭还冒着热气。老马先吃了，吃了一半，抬头问：“你不吃？”林墨夹了一筷子茄子，嚼了嚼，咽了。他说：“老马，蓝调让我别上线。”“那就不上。”老马没有停下筷子，夹菜的动作像他在游戏里修车一样熟练，不紧不慢。
“她说他们追踪的是我的账号，不是我的IP。账号不登，他们就找不到我。”“那就不登。等蓝调那边查清楚再说。”老马把青椒肉丝在米饭里拌了拌，扒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地补了一句：“游戏又不会跑。你在这待着，我车就停楼下，有事能随时走。”
林墨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米饭。老马什么都懂，他不说懂，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觉得他知道什么是现在最重要的——不是游戏，不是账号，是他。他把人从几百公里外接过来，把电脑从被人盯着的房间里搬出来，把饭送到桌上。他不说“我帮你”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“我在你边上”。
林墨没上线，但也没闲着。他把伊芙的录音又翻出来听了几遍。蓝调把音频文件存在他的手机里，是加密的，打开要输密码，密码是伊芙的生日——蓝调查出来的，一九九几年某月某日，林墨记不清具体数字，但手机的指纹解锁把这一步给跳过去了。录音里伊芙的声音还是那样，沙哑的，每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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