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在高速上跑了六七个小时,到阿鬼的城市的时候,天己经快亮了。不是因为他想跑那么远,是因为那个出租车司机不认识路,绕了好几个弯,从市区绕到郊区,从郊区绕到高速,从高速又绕到另一个市区。司机说省道有修路的过不去,林墨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。
车停在阿鬼住的小区门口,林墨从车里爬出来,腿都是软的。不是坐车坐的,是紧张了一整夜,那根绷着的弦突然松了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站在小区门口的灯柱下,看着那扇铁门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。阿鬼跟他认识这么久,从没问过他住哪,他也没问过阿鬼。他们只是在语音里说话,在游戏里配合,在群里分享战绩。他知道阿鬼的声音,知道阿鬼的枪法,知道阿鬼不爱说话。但他不知道阿鬼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高矮胖瘦,不知道他住几楼。现在他站在阿鬼住的小区门口,才开始想这些问题。
手机震了。阿鬼发来一条消息:“到了?”林墨回了一个“嗯”。“我下来。”
铁门开了,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不高,不矮,不胖,不瘦。穿着黑色的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有点长,遮住了半边额头。林墨没认出他,不是因为认不出,是没看清。路灯昏黄,那个人逆着光,脸是暗的。他从光里走出来的时候,林墨看清了他的脸。没有表情,不是面无表情,是很平静。像游戏里的阿鬼,蹲在发射塔C顶上,M24的枪口对着核心区,等着那个狙击手探头。不着急,不慌张,不害怕。
两人在灯柱下面对面站了一会儿。阿鬼先开口,声音和语音里一样,不大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他说:“你背包呢?”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,两手空空。手机、钥匙、钱包、充电器,全在裤兜里。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带,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。阿鬼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回走。“先上楼。”
林墨跟在他后面,进了铁门,进了电梯,上了八楼。阿鬼住的是老小区,没有电梯的,八楼是顶楼。楼梯很窄,声控灯不太灵光,走几步才亮一下。阿鬼走在前面,林墨走在后面。走到六楼的时候,林墨停下了,不是累了,是在想——他在游戏里帮阿鬼挡过子弹,阿鬼在游戏里帮他架过枪,他们一起杀过几十个全装大佬,一起从哈夫克总部逃出来过。但在现实里,他们没见过面,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。
“到了。”阿鬼站在八楼门口开了门。门开了,里面不大,一室一厅,东西不多,但很干净。阿鬼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,扔在沙发上,说:“你先换。然后我带你出去吃饭。老马下午到。”林墨愣了一下:“老马也来?”阿鬼说:“来。他说他开车来,给你带点东西。”
老马是下午两点多到的。他的车停在阿鬼住的小区楼下,不是游戏里那辆绿色的装甲车,是一辆白色的小面包。他从车里出来,关了门,锁了车,拎着一个行李箱往楼里走。行李箱不大,黑色的,轮子在地上轱辘轱辘响。他走到楼下,在铁门前面站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没问是几楼。他拿出手机,给阿鬼发了条消息。阿鬼回了一个“八楼。没电梯。”
老马拎着箱子上楼,到了八楼,敲门。阿鬼开了门,老马进来。三个人站在不大的客厅里,有点挤。老马比林墨想象的年轻,三十出头,戴着眼镜,头发有点乱。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,打开,里面是林墨的东西——几件衣服,一双鞋,一包证件,还有在家里那台电脑的主机——被人用防震膜包了好几层。老马说:“蓝调说你的电脑不能留那,让我带出来。”
林墨蹲在黑色主机前面,看着它。这台电脑是他跑刀赚的钱买的,一万块,不算贵,但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赚的。他在零号大坝摸井盖,在长弓溪谷蹲撤离点,在航天基地杀全装大佬,在哈夫克总部关服务器。那些钱换成了这台电脑,这台电脑陪他跑了上百局游戏,看了无数次撤离成功的绿色烟雾。现在他连家都不能回了,它被人带了出来,包在防震膜里放在阿鬼家的墙角。
“老马,你从我家把电脑搬出来的?”林墨蹲在地上仰头问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蓝调给了地址,我到了,门是开的。你走的时候没锁门吗?”林墨愣了一下——他走的时候,门锁了,肯定锁了。他记得很清楚,下楼之前关了灯,从里面把门带上,还拽了一下确认锁住。但老马说门是开的,不是撬开的,是开的,里面有人进过的痕迹,不是翻东西,是东西被整齐地放好,不像小偷,像检查。老马把主机从书桌上拆下来,把硬盘从机箱里卸出来单独包好了,说蓝调特意强调的,硬盘比主机重要。
喜欢《我在游戏里跑刀》请支持 平常心看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