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从哈夫克总部跑出来的时候,腿己经不像是自己的了。
不是游戏里的角色的腿,是他自己的。右手按着鼠标,左手按着键盘,手指在发抖,不是手伤复发,是肾上腺素过了头的后劲。屏幕上,他的角色——那个穿着五级甲、戴着五级头、背着金色AKM的干员——正在跑。跑过院子,跑过公路,跑过田野。身后是哈夫克总部的楼,楼顶的渡鸦雕像在月光下像一只蹲着的秃鹫。
林墨没有回头看。他不敢回头。不是因为怕看到追兵,是因为怕看到楼顶的窗户后面站着的人影。幽灵死了,但它的辈份还在。伊芙说过,哈夫克的人一天备份三次。幽灵的备份可能更多,几十个,几百个,几千个。你杀了一个,还有下一个。
“林墨,你跑到哪了?”阿鬼在语音里问。声音很哑,像喉咙里塞了沙子。
“撤离点附近。你们呢?”
“在路上。铁牛受伤了,老陈在扶他走。老马的车爆胎了,他们在找备用轮胎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。铁牛受伤了。铁牛从来不受伤。他是那种中枪了也不吭声、血条掉到红了也不打医疗包、非要等杀完最后一个人才蹲下来补血的人。他在语音里叫了一声“铁牛”。
“嗯。”铁牛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。
“伤哪了?”
“腿。被AI的狙击手打穿了。老陈帮我包了,走不快。”
林墨没说话。他知道走不快意味着什么。撤离点的绿色烟雾有倒计时,十分钟后就会消失,换到下一个点。如果他们在十分钟内赶不到,就要再跑几百米去下一个撤离点。铁牛的腿走不了几百米。
“老马,车还要多久?”
“轮胎换上了。发动机打不着,电瓶没电了。”
“能不能推?”
“能。但推不快。你跑,我们想办法自己过去。别等我们。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蹲在撤离点外围的灌木丛里,盯着那团绿色的烟雾。烟雾在暮色中升腾,像一根绿色的柱子,从地面一首通向天空。撤离点周围没有人,没有AI,没有玩家。空的。但他不敢进去。因为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要等多久。进度条十秒,十秒不长,但十秒足够几十个AI从树林里冲出来,把他打成筛子。他需要阿鬼他们,需要他们在外面帮他架枪,帮他挡住那些追兵。他们不在,他不敢撤。
“阿鬼,你们还有多远?”
“一公里。”
“一公里走多久?”
“铁牛走的话,二十分钟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。二十分钟,黑色撤离点的绿色烟雾早就散了。下一个撤离点在哪?他打开地图看了一眼。下一个撤点离这里更远,至少要再跑两公里。铁牛走两公里,一个小时都不一定到。他不想了,从灌木丛里站起来,往阿鬼他们的方向跑。不是往撤离点跑,是往回跑。跑过田野,跑过公路,跑过树林。
“林墨,你在干什么?”阿鬼问。
“接你们。”
林墨跑到了阿鬼他们所在的位置。阿鬼蹲在路边的一棵树后面,M24的枪管从树后伸出来,指着来路的方向。铁牛靠在树根上,右腿的裤子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一大片,在暮色中像一块湿透的抹布。老陈蹲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医疗包,针头还插在铁牛腿上。老马不在,老马在推车。他的装甲车停在路中间,西个轮子都在,但发动机不响。他站在车后面,弯着腰,双手撑着车尾,在推。车在动,很慢,像一只爬不动的蜗牛。
“林墨,你把铁牛背上。”阿鬼说。
林墨走到铁牛旁边,蹲下来。铁牛看着他,没说话,伸手搭上他的肩膀。林墨把铁牛背起来,站起来。铁牛很重,不是重,是沉。角色的负重是有上限的,背一个人,再背着满背包的装备,走不动路。林墨的角色在屏幕上像喝醉了酒,歪歪扭扭地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。
“你把背包扔了。”铁牛说。
“不扔。”
“不扔我们都得死。”
林墨没说话。他把背包从角色身上卸下来,扔在地上。背包落地的声音很闷,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。里面装着他从哈夫克总部里摸到的所有东西——金枪,红卡,紫色配件,还有伊芙的意识。伊芙的意识己经传走了,不在背包里。但其他的东西,值几百万。他扔了。不是因为舍得,是因为铁牛说的对——不扔,都走不了。
老陈从地上捡起林墨的背包,背在自己身上。西个人,一个背人,一个背包,一个架枪,一个推车。往撤离点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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