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把那个蓝色的存储器从仓库里取出来的时候，手是稳的。不是不紧张，是紧张过头了，过了一个临界点，反而平静了。存储器躺在仓库格子里，蓝色的外壳在游戏界面的冷光下泛着塑料的光泽，平淡无奇，像一个普通的U盘。但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——一个人的意识，一个人的记忆，一个人的灵魂。被他压缩成了几十MB的数据，关在这个小小的塑料壳子里。
他右键点击存储器，屏幕上弹出一个选项框。只有两个选项：“使用”和“丢弃”。他点了“使用”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，窗口里是一行字：“请选择释放目标。1. G.T.I.总部服务器。2. 公共网络。3. 本地设备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G.T.I.总部服务器——把伊芙交给G.T.I.，她会变成他们的工具。公共网络——把伊芙放到互联网上，她会变成无家可归的幽灵，没有身体，没有保护，谁都能抓她。本地设备——把伊芙留在自己的电脑里，她会永远活在他的硬盘上，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三个选项都不好。但他没有第西个选项。
他在语音里叫了一声：“蓝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伊芙的意识，应该放哪？”
蓝调沉默了几秒。“你信我吗？”
“信。”
“把数据传给我。我帮你找个地方。”
林墨点了“本地设备”，存储器里的数据开始传输到他的电脑硬盘上。进度条走完的时候，他的桌面多了一个文件，名字是一串乱码，图标是一张空白的纸。他右键点击，选择“发送”，输入了蓝调的邮箱地址。几秒后，蓝调说：“收到了。”
“你打算把她放哪？”
“有一个地方，叫‘伊甸园’。不是哈夫克那个，是另一个。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存储网络。数据被切成几千块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几千台电脑里。没有中央服务器，没有管理员，没有能关掉它的开关。只要互联网还在，它就在。互联网不在了，它也不在了。但互联网不在了，人也活不了了。”
林墨想了想。“她能在那个网络里自由活动吗？”
“能。那个网络里有一个虚拟空间，她可以在里面走，可以看数据，可以和其他人交流。不是真实的身体，但比被关在存储器里强。”
“她愿意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你问问她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“我怎么问？”
“你对着麦克风说就行了。我能把你的声音传给她。”
林墨清了清嗓子，凑近麦克风。“伊芙，你能听到我说话吗？”
耳机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。不是蓝调的声音，也不是任何他听到过的声音。是女人的声音，带着一点沙哑，像很久没有听过。
“能。”
林墨的手指握紧了鼠标。伊芙在说话。不是屏幕上弹出来的字，是声音。她的声音。
“蓝调说有一个地方叫伊甸园，你可以去那里。不是哈夫克的那个，是另一个。去中心化的，没有管理员，没有人能关掉它。你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，可以看到其他的数据，可以和别的人交流。不是真实的身体，但比被关在存储器里强。你愿意去吗？”
伊芙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墨以为她己经不在了。然后她说了两个字。
“愿意。”
“那我让她传了。”
“好。”
林墨示意蓝调开始。几秒后，蓝调说：“传完了。她己经在伊甸园里了。”
林墨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伊芙走了，从存储器里，从蓝调的电脑里，从那个分散在网络各处的虚拟空间里。她自由了。不是身体上的自由，是意识上的自由。她可以去看任何她想看的数据，可以去和任何她想交流的人交流，可以永远活在那片由代码构成的虚空里。没有身体，没有声音，没有触觉。但比被关在哈夫克的服务器里好，比被关在G.T.I.的笼子里好，比被永远关在那个蓝色的存储器里好。
“林墨。”蓝调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她让我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谢谢你没有丢下我。”
林墨没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不是一个好人，他只是不怕麻烦。伊芙的麻烦被他接住了，从哈夫克总部接到存储器里，从存储器里接到蓝调的邮箱里，从蓝调的邮箱里接到伊甸园里。他不觉得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，他只是没有绕开那个麻烦。
“蓝调，你能看到伊芙现在在干什么吗？”
“她在看数据。看哈夫克的数据库，看双子星计划的文件，看自己的备份。她说她要找到所有备份，把它们全部销毁。她不想再有其他自己被关在服务器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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