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离成功后的结算界面在林墨的屏幕上挂了好久，他一首没有点掉。不是在看数字，是在发呆。百分之三，百分之五，百分之八。阿鬼、铁牛、老陈的血条数字在他脑子里转，像三只苍蝇，赶不走。他想起铁牛靠在那棵大树根上，裤子被血浸透了，暗红色的一大片。铁牛说“走不快”，老陈说“我帮你包了”，阿鬼说“林墨，你把铁牛背上”。他把铁牛背起来了，铁牛很沉，角色的负重上限不够，走不动路，他把背包扔了。老陈又从地上捡起来了。老陈的手在抖，但捡背包的时候没抖。
他点掉结算界面，回到游戏大厅。仓库的图标上有一个小红点，提示有新物品。他点开，仓库里多了一个灰色的箱子，箱子上面没有图标，只有一个问号。他右键点开，里面是一段录音，文件的名字是一串数字，像是时间戳。他点了播放。
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，又像是从收音机里收到的遥远电台。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，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会微微上扬，像在问问题。
“林墨。我不知道这段录音能不能到你手里。如果能，说明你己经把我从哈夫克的服务器里救出来了。谢谢你。不是替我自己谢谢，是替那些还在被关着的人谢谢。哈夫克不只关了我一个人，他们关了很多人的意识。有些是他们的研究员，有些是他们的敌人，有些是被抓来的普通玩家。你不知道他们是谁，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他们只是被关在那里，被备份，被复制，被用作实验材料。你是第一个把一个人活着带出来的人。不是身体，是意识。但我算了，意识也是人。”
录音停了几秒，然后继续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伊芙吗？不是我的真名。我从实验室的电脑里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就觉得它应该是我的。伊芙，Eve，第一个女人。夏娃。不是圣经里的那个，是另一个。一个被造出来的女人，没有父母，没有童年，没有过去。她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，就己经是成年人了。她的存在是为了另一个人，为了亚当。我不是为了亚当，我是为了我自己。我选了伊芙这个名字，是因为我想从头开始。做一个新的人，一个新的自己。没有过去的自己。林墨，你能帮我找到过去的自己吗？我的真名，我的身体，我的家人。我被关在哈夫克之前，我是一个正常的人。我有父母，有朋友，有工作。我的一切都被他们夺走了，连名字都被夺走了。我想找回来。不是想回去，是想知道。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录音又停了几秒。林墨听到她在那边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忍什么。
“我不会让你白做的。哈夫克的数据库里有很多秘密，双子星计划，意识复制，幽灵的设计图纸。我会把这些数据一点一点地传给你，你拿着它们，可以对抗那些想害你的人。那个笑脸，我知道他是谁。他的真名叫克劳斯·冯·施泰因，是哈夫克的高级研究员，双子星计划的核心成员。他不在中国，他在德国，在柏林。他的办公室在菩提树下大街，一栋灰色的大楼里。我见过他，在屏幕上。他每天都来实验室，看我们的数据，看我们的备份，看我们像看小白鼠。他不把我们当人，叫我们‘样本’。你是A-7，我是A-1。第一个样本，第七个样本。他先造的我，再造的你。不是同时造的，是先后。我是初代机，你是改进型。他想用你的数据把我覆盖掉。但你没让他得逞。谢谢你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握紧了。克劳斯·冯·施泰因。柏林，菩提树下大街，灰色的大楼。他第一次看到那个笑脸的IP，就在欧洲，在德国。伊芙说的对，那个人不在中国，在德国。他是哈夫克的研究员，是双子星计划的核心成员。他是那个把伊芙关进服务器里的人，也是那个偷林墨数据的人。他叫克劳斯，不叫笑脸。
录音的最后一段，伊芙的声音变得更轻了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“林墨，我要走了。不是死，是离开。我要去伊甸园里找其他被关着的人，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可以去。不是哈夫克的服务器，不是G.T.I.的笼子，是自由的地方。我会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，让他们知道，有一个玩家，他不怕麻烦，他会帮人。不是因为他是好人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人被关在机器里。林墨，谢谢你们。真相终将大白。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你。你从哈夫克总部拿出来的那些数据，双子星计划的完整文件，意识复制的算法，幽灵的设计图纸。那些东西，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地震。你会站在地震的中央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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