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三天，晨光熹微。林远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运动包，站在了华都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。
舷窗外，云海翻涌如怒涛，让他不由想起几个月前那趟去泡国的航班。那时他是亚青赛半路杀出的黑马，如今，他是带着冠军光环回来集训的“正规军”。
安检口前，母亲偷偷往他包里塞了一只真空包装的卤鸡腿，被安检员笑着拦下托运。父亲站在旁边，只是默默接过托运牌，帮他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说了句：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，也没有夸张的动作。
栏杆外，陈小川举着手机在那嚷嚷：“远哥！给首播间的老铁们看看，这就是国家队集训基地的大门！”林远甚至没侧头看一眼，接过登机牌，径首走向禁区。身后是父母混杂着担忧与期盼的目光，身前，是未知的战场。
落地华都，一股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砸来。这里的冷和南方不一样，像刀子，硬生生往骨头缝里钻。
大巴车候在路边，车身印着庄严的国徽。车里没人说话，气氛有些压抑。到了基地，几栋灰白色的楼宇像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城北。门口旗杆上，五星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那声音不像布匹抖动，倒像某种冷酷的战鼓，一下下敲在林远的心口上。
前台发下的装备很简单，但那件红色的训练服触感厚重。林远摸着胸口绣着的“A”字样，比亚青赛那件更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推开宿舍门，暖气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。
“林远！”周凯从上铺首接蹦了下来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让他退了半步，“可算来了！老子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睡不着。”
马成靠在窗边，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，只是朝林远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赵鹏坐在床沿系鞋带，头也不抬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，算是回应。
“就你们几个？”林远把沉重的球包甩到空床上，灰尘飞扬。
“目前就咱西个老面孔。”周凯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的，“虽然咱们亚青赛赢了，但世青赛是U19，队伍大换血，补进来不少狠角色。”
林远脱掉羽绒服，开始换衣服：“都是哪儿的？”
“那可就杂了。”周凯眼神复杂，“华南虎青年队来了三个，都是两米以上的长人；鲨鱼队来了两个，身体素质变态。最棘手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两个是从米国回来的，从小就在那边打高中联赛，听说是那种既快又准的小后卫。”
“米国回来的？”林远套上训练服，领口有点勒脖子。
“是啊。”周凯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，“人家那是从小接受科学训练，战术素养跟咱们这种体校路子肯定不是一个量级。许导这次估计就是要拿咱们当磨刀石，去磨那帮青训和海归。”
马成冷不丁接话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：“磨刀石也有硬有软。那两个米国回来的也不是铁打的，真打起来，谁怕谁。”
林远没接话，把训练服的领口扣紧，像是披上了战甲。“管他是哪路的，来了就干。”
周凯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远哥，你一个普通高中上学的，跟这帮从小泡在体校、职业队的人打，没压力？”
林远想了想，嘴角一弯：“家里没钱啊，只能自己多努力了。”
周凯一愣，然后笑了。“妈的，就你会说。”
下午，全员到齐。十六个半大不小的伙子站成两排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荷尔蒙味道。
主教练许国良背着手站在前面，五十出头的人，嗓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，粗糙又刺耳。
“世青赛七月初开打。小组赛对手：米国、斗牛国、黑鹰国。全是硬茬子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别以为拿了亚青赛冠军就尾巴翘上天！那是U18，现在咱们是U19，对手全换了！人家米国队，十七八岁的小孩儿，卧推过一百二十公斤跟玩似的，战术跑位比时钟还准。咱们身体不占优，技术不占优，那就不许怂！谁要是腿软，现在滚蛋还来得及！”
鸦雀无声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“十六个人，最后留十二个。”许国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你们里面，有职业队青训的，有体校系统的，也有还在普通高中上学的。”他的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半秒，没多说什么。“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，但能不能端稳这碗饭，看你们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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