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在六月二十五号。
那天早上林远醒得很早，天还没亮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把今天要考的科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语文，数学，理综，英语。作文题目大概率是议论文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可能会是导数综合，物理肯定有电磁感应。他翻了个身，听到隔壁房间他妈的闹钟响了。
起床，刷牙洗脸。他妈在厨房煮面，他爸在客厅看报纸。三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客厅里只有翻报纸的声音和厨房里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的声音。
“多吃点。”他妈把面端过来，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林远吃完面，背上书包出了门。巷子里陈小川正好推着自行车出来。“远子！今天考试，你紧张不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我紧张死了，我昨晚都没睡好。”
“那你今天还能考？”
“硬考呗。”陈小川苦笑了一下，骑车走了。
林远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看到徐贤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“给你的。”她把袋子递过来。林远打开一看，是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。
“我吃过早饭了。”
“留着中午吃。”
林远看了她一眼，把袋子塞进书包。“你呢？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徐贤说完，抿了一下嘴唇。林远看出来她在撒谎，但没拆穿。
考场设在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里，桌椅拉开了距离。凤姐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卷子，目光扫过全班。“期末考试很重要，关系到高二分班。自己管好自己，别做不该做的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林远。
林远没理她。他拿到卷子就开始做题。语文的基础知识他做得很快，文言文翻译也没卡壳。作文题目是《坚持》，他写了练球的事——不是写自己多厉害，而是写每天在巷子里投篮，从投不进到投进，从冬天投到夏天。他写得很顺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数学他做得很稳。选择题和填空题用了不到西十分钟，前三道解答题也很顺。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综合，他想了十分钟，在草稿纸上推了三遍，找到思路写上去。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改了一道选择题。
下午考理综。物理是他的强项，几乎没遇到难题。化学有一道推断题卡了一会儿，他推了两遍推出来了。生物他做得最快，选择题全对。考完理综走出教室，阳光还很亮。徐贤在走廊上等他，手里拿着那瓶他早上没喝的牛奶。
“给你，现在喝。”
林远接过来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“理综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你呢？”
“物理简单，化学有点难。”
“那你不还是做出来了？”
林远没说话。
第二天上午考英语。这是林远最弱的一门，但他己经比开学时好了太多。阅读理解他看懂了大部分，完形填空错了几道，作文写得很简单，全是短句子。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确定没有空题。
全部考完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林远走出考场，长吐了一口气。徐贤在教学楼门口等他，夕阳把她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色。
“考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考完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等成绩吧。”
两个人走出校门，北门路的路灯己经亮了。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，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。他们走到河边，在台阶上坐下来。河水很脏，但夕阳照在上面，波光粼粼的，看着也不那么脏了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名？”
“不知道。应该能进前一百吧。”
“你这么有信心？”
“不是有信心，是算过了。”林远说，“我数学和理综发挥正常，英语也比上次好。前一百应该没问题。”
徐贤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你呢？”林远问。
“我？我也应该能进前五十吧。”
“那你还紧张？”
“万一考砸了呢？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就是考不砸的那种人。”
徐贤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很好看。林远看着她，突然发现她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，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。
“你该剪头发了。”他说。
“考完试就去剪。”
“剪什么样？”
“还是短的。”
“短的挺好看的。”
徐贤的耳朵红了，把头转过去看河面。林远也没再说话，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看河面上的路灯倒影被风吹碎，一片一片地晃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是六月二十九号。
凤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，手里拿着一张A4纸。全班安静下来。她站在讲台上，目光扫过全班，在林远身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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