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第三天，林远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他要从头开始练基本功。
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基本功不好，而是因为他知道，前世所有打不了职业的人，都是栽在基本功上。投篮可以练，力量可以练，但球感这个东西，错过了黄金年龄就再也补不回来了。他今年十六岁，还来得及。
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老师。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确定？基本功很枯燥。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行。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上午先练两个小时基本功，下午再练别的。”
林远的第一项训练是“球感”。王老师让他闭上眼睛，用手指拍球，感受球在指尖的反弹。不看书，不讲话，不数数，就是拍。球要稳，不能偏，不能跳太高，也不能太低。林远拍了十分钟，睁开眼睛。球还在他手里，稳稳的。
然后是“8”字绕球——球在两腿之间绕“8”字，先慢后快，绕到球像粘在手上一样。王老师做了个示范，球在他腿间穿梭，快得看不清。林远试了一下，球撞到脚后跟，弹飞了。他捡回来，再试，又飞了。第三次，球过去了，但速度慢得像蜗牛。
王老师站在旁边，不说话。林远知道他不会帮忙。基本功这种事，谁也帮不了。
他练了一整天。上午两个小时，下午又加了一个小时。到傍晚的时候，球己经能在他的腿间流畅地绕“8”字了，速度还不够快，但不会再撞到脚。
第二天，王老师教他“双球训练”。左右手各拍一个球，同时运，不同节奏。左手高右手低，左手快右手慢，左手前右手后。林远第一次做的时候，两个球总是撞到一起。他捡起来，再拍，又撞了。捡起来，再拍。
王老师还是不说话。
练到第五天，他己经能同时运两个球绕桩了。左右手各拍一个球，绕完五个桩，球一次都没掉。王老师看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行。明天换别的。”
第二周开始练“运球”。不是普通的运球，是“阅读防守运球”——运球的时候不低头看球，抬头观察场上。王老师站在他面前，用手比划数字，他一边运球一边喊出数字。
一开始他喊得很慢，球差点掉了。后来慢慢快了，数字喊出来的时候球还在手里。王老师把手势换成了方向——左手、右手、左、右、前、后。林远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，球在手里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。他喊得越来越快，球也越运越稳。
“行了。”王老师说，“换下一个。”
第三周是“脚步训练”。王老师在场上贴了十几个标记点，每个点代表一个位置。林远要在运球的同时，踩到每一个点。不是随便踩，是按照规定的顺序踩——先左再右，先前再后，先快再慢。
他做了一遍，踩错了一个点。做第二遍，又踩错了一个。第三遍，对了。王老师把顺序改了，他再做，又错了。再做，对了。再做，又错了。
“你的身体在跟你的脑子打架。”王老师说，“脑子记住了，身体还没记住。”
林远知道王老师说得对。他的脑子有过目不忘的能力，但身体的肌肉记忆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才能形成。他只能不停地练。
练到第二十天的时候，王老师站在场边看他做“8”字绕球，看了很久。球在林远腿间穿梭，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。
“行了。”王老师说。
林远停下来，以为王老师要让他换下一个动作。
“你是我见过学基本功最快的人。”王老师说。
林远没接话。
“但你还是太急了。”王老师又说，“基本功不是练会了就行的。要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。”
林远看着王老师。“那要练多久？”
“一辈子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把球捡起来，继续练。
整个七月，林远没有练任何花哨的技术。没有后撤步，没有交叉步变向，没有急停跳投。他每天只做三件事——球感、运球、脚步。同一个动作，做一百遍，一千遍。
张扬有一次来县里找他，看他在练“8”字绕球，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练这个干嘛？比赛又用不上。”
林远没理他。张扬看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陈小川也来过一次。他蹲在场边，看着林远用双球绕桩，看了十分钟，说了一句：“远子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林远还是没理他。
七月底的一个下午，林远一个人在球馆里练运球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木地板上，反着光。他低着头运球，球在手里越来越听话，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徐贤坐在看台上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没在看。她在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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