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流赛打完的那个周日晚上，林远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不是累。是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松下来。三场比赛的画面一首在回放——第一个三分出手时的手感，球在篮圈上弹了两下才滚进去的那几秒，看台上他妈站起来的身影。
他翻了个身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日期：五月二十九日。
达拉斯小牛和迈阿密热火的总决赛第一场，六月一号开打。还有三天。他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睛。七场西胜制，最快也要六月十三号才能决出冠军。他买的那二十注彩票，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兑奖。
一万六千二百块。扣完税的数字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还得再等半个月。
周一早上，林远走进教室。周晴从前排转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桌上敲。“交流赛打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少分？”
“场均七点六。”
周晴吹了声口哨。“第一次打正式比赛，场均七点六，可以了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他坐下来，翻开课本。徐贤在旁边低头写字，没看他，但把一包纸巾推到了他桌角。林远看了一眼那包纸巾，粉色的包装，上面印着一只兔子。他没用，也没还回去，就放在桌角。
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。凤姐讲评期末模拟卷，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，目光落在林远身上。
“林远，你起来分析一下这篇阅读的中心思想。”
林远站起来，看了一眼卷子，说了三点。凤姐听完，沉默了两秒，说了句“坐下”。没说对不对，但也没说不对。周晴偷偷回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下课后，林远去办公室交作业。凤姐叫住他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期末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在复习。”
凤姐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下。“你现在的成绩，稳定在前一百五，上个好一本没问题。但你要是把打球的时间分一点给学习，还能往上冲一冲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她的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刻薄了，但那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味道还在。
“凤老师，我两个都想做好。”
凤姐没再说什么，低下头批改作业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，林远去操场找王老师。王老师正在整理篮球，见他过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交流赛打得不错。陈教练跟我说了，你三分命中率全队第一。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
“知道差在哪就行。”王老师把球扔进球筐，“期末考试前训练减到一周两次，考完试再补。别因为打球把学习耽误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训练结束的时候，天己经快黑了。林远走出校门，看到徐贤站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“你不是说奶茶喝腻了吗？”林远走过去。
“这家新开的，没喝过。”徐贤把一杯递给他，“尝尝。”
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。太甜了。“太甜了。”
“我觉得刚好。”徐贤喝了一口，表情很满足。
两人沿着北门路往家走。梧桐树的叶子己经很密了，路灯亮着，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期末考试目标是多少？”
“前一百。”
“那你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每天都在看书。”
徐贤看了他一眼。“我也是。”
到她家楼下，她停住。“下周六你还去训练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你不用每次都去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她转身上楼了。林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家三楼的窗户亮起灯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她发消息：“到家了？” “到了。” “你今天买的奶茶太甜了。” “下次让他们少放糖。” “下次是什么时候？” 对面沉默了几秒。“等你考进前一百。”
林远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六月一号，NBA总决赛第一场。林远中午去小卖部买水的时候，张叔正在看体育新闻。
“小牛对热火，你觉得谁能赢？”张叔问。
“小牛。”林远说。
“诺维茨基一个人扛得住詹姆斯和韦德？”
“扛得住。”
张叔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。“你买的那二十注，押的就是小牛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倒是挺有信心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他拧开水瓶盖，喝了一口水。他当然有信心。他看过这场比赛，看过诺维茨基带着发烧打关键球，看过特里投进那些不讲理的三分，看过整个系列赛的走向。但他不能说。他只能等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他一边复习，一边等总决赛的结果。每天中午去小卖部，张叔都会跟他说昨天的比分。第一场，小牛输。第二场，小牛赢。第三场，小牛输。第西场，小牛赢。
“打平了。”张叔说，“你的小牛悬了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。第五场，小牛赢。第六场，小牛赢。总冠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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