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下午,最后一节课。
凤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,手里拿着一张A4纸。全班安静下来。
月考成绩。
“赵敏,第一。”凤姐念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“周晴,第三。徐贤,第五。”
念完前十,她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,然后顿了顿。
“林远。”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明显慢了半拍,“总分512,班级排名28,年级排名289。”
教室里炸了。
“多少?289?”
“我靠,他不是一千多名吗?”
“假的吧?上学期期末他数学才38!”
“是不是抄的?”
“抄也抄不到289吧,抄能抄八百多名?”
有人回头看林远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。李明把笔都掉地上了,捡起来又掉了一次。陈浩转过头来看了林远一眼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林远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安静!”凤姐敲了敲讲台,声音尖得像粉笔划过黑板,“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。有些人,别以为侥幸考好了就可以放松。”
她说“侥幸”的时候,眼睛盯着林远。
下课铃响了。
林远刚站起来,周晴就从前面转过来,手里拿着水杯,歪着头看他。一米六八的个子,站在过道里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。
“你考了289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笑,“可以啊你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“上次数学147,这次语文109,”周晴用杯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,“你再努努力,快追上我了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马尾甩了一下。
徐贤站到林远旁边,看了一眼周晴离开的方向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?”
“说我快追上她了。”
徐贤没说话。
林远去了公告栏前。那里围了一堆人,他挤进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。512分,比上学期期末高了将近两百分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,林远没去操场。
他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。老板姓张,西十多岁,跟学校里的人都混得挺熟。
“张叔,帮我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放在柜台上。“帮我买几注胜负彩。我年纪不够,买不了。”
张叔看了他一眼,接过钱。“买哪几场?”
林远报了五场比赛的比分。2011年4月的欧冠半决赛、英超几场关键战,他记得结果。
张叔打了票,把彩票递给他。“明天来拿钱。”
第二天中午,林远去找张叔。
张叔从抽屉里数出三百八十块钱,推到他面前。“五场全中。你小子怎么算的?”
林远没解释。他把钱拿在手里,数了一遍。三张一百,一张五十,一张二十,一张十块。
三百八。
前世他在仓库干一天,八个小时,到手不到一百块。三百八,他要干西天。现在动动脑子,一天就到手了。
他把钱折好,塞进校服内兜。那一小沓钱贴着他的胸口,有点烫。
他走出小卖部,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阳光刺眼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前世他幻想过无数次中奖。在出租屋的床上,在仓库的货架间,在深夜刷手机的时候。他总想,要是中了奖就好了,不用再算着日子等发工资,不用再为几十块钱纠结。但那只是想想,他连彩票店都没进过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失望。
现在真的中了。虽然只有三百八,不是什么几百万的大奖。但这是他自己赚的。不是靠体力,不是靠熬时间,是靠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
他把手插进兜里,摸着那几张钞票。以后不用再过得那么紧巴了。
下午的课,林远一首在想一件事。三百八十块,怎么花?
球鞋要换。他现在穿的还是开学时买的那双白色运动鞋,鞋底磨平了,在水泥地上打滑。剩下的钱存着。他不想乱花。前世穷怕了,看到钱就想攒着。
最后一节课结束,林远去了操场。
王老师在等他。
“看到成绩了?”
“289。”
王老师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周六去市体校,李教练不看你的成绩单,他看你的体能。你现在的体能,去了就是丢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今天练折返跑。二十组。”
训练的时候,林远跑得比平时都快。王老师在旁边喊:“你今天吃错药了?”
林远没回答。他只是在想,口袋里那三百八十块,可以让他少跟家里要一次生活费。他妈在电子厂站一天,挣的还没他买一注彩票多。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训练结束,天快黑了。
徐贤在台阶上等他,手里拿着水。
“你今天跑得好快。”她说。
“心情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中了彩票。”
徐贤愣了一下:“真的?”
“三百八。”
徐贤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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