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，仿佛一滴墨融入了深沉的大海，无声无息，却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。
大帐之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才那场“君臣相得”的感人大戏所营造出的温情脉脉，随着曹操的离去，瞬间烟消云散。空气中只剩下愈发浓烈的酒气，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与猜忌。
袁术撇着嘴，满脸的不屑与嫉妒。“哼，一个丧家之犬，摇尾乞怜，竟也换来了一郡之地。我这兄长，当真是越来越糊涂了！”他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位诸侯听得清清楚楚。
北海孔融皱了皱眉，对袁术的刻薄言语颇为不喜，却也只是摇了摇头，并未多言。
而更多的人，则是在默默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面带微笑，似乎还沉浸在自己“仁德宽厚”人设中的盟主袁绍，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复杂。
曹孟德跪下了，换来了东郡。
那他孙文台呢？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有意无意地，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，只是自顾自端着酒爵，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身上。
孙坚，孙文台。
如果说曹操的惨败是一块垫脚石，将袁绍盟主的威望托到了一个虚假的顶峰，那么孙坚的大胜，就是一柄悬在袁绍头顶的利剑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，这个联盟里，谁才是真正能打的那个。
袁绍的笑容，在与孙坚的目光接触到的那一刻，缓缓收敛了。
他心中的那份得意与满足，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火焰，迅速冷却下来。
送走曹操这匹受伤的野狼，不过是前菜。眼前这头刚刚饱饮了鲜血，气势正盛的猛虎，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！
尤其是……那个传说。
那个在洛阳城的一口枯井中，发现的，关乎天下气运的至宝。
传国玉玺！
这个念头一升起，袁绍的心脏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，玉玺，就在孙坚手里！
否则，无法解释为何孙坚攻破洛阳之后，便立刻按兵不动，对追击董卓之事再无半分兴趣。也无法解释，为何他麾下将士看向他的眼神中，除了敬畏，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！
那，是拥立新君的狂热！
“此人，乃我心腹大患！其志不小，若让他带着玉玺安然返回江东，无异于纵虎归山！他日振臂一呼，奉玉玺以令诸侯，我这个盟主，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？”
杀机，在袁绍心中一闪而过，但又被他强行压下。
不能用强的。孙坚麾下皆是百战精锐，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祖茂，个个都是万人敌的猛将。在这酸枣大营，真要撕破脸皮动起手来，他袁绍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必须用势！用大义！用这十八路诸侯盟主的身份，当众压垮他！
“文台。”
袁绍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却少了方才对曹操的温和，多了几分作为盟主的威严与审视。
他缓缓走下帅位，踱步到大帐中央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坚。
“你孤军深入，攻克洛阳，为我联军立下不世之功，当为首功！”他先是给予了最高的肯定，将孙坚高高捧起。
孙坚缓缓放下酒爵，那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。他抬起眼皮，古铜色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分内之事，不敢居功。”
他的声音，如同江东的磐石，沉稳而坚硬。
袁绍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。“我听闻，董贼西逃之时，曾纵火焚烧洛阳宫室，城内一片废墟，百不存一。文台在废墟之中，当真……不曾有什么发现？”
来了！
所有诸侯都屏住了呼吸，他们知道，今晚真正的重头戏，重新开始。
孙坚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，他迎着袁绍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残垣断壁，焦土枯骨，遍地狼藉。坚所见者，唯有汉室之殇，百姓之苦。除此之外，别无他物。”
好一个别无他物！
袁术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孙将军，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。谁不知道你的人在洛阳城里掘地三尺？我可是听说了，有军士在宫中一口古井里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，那宫女身上，可是藏着一件五彩霞光、上刻八个大字的宝贝啊！”
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，仿佛亲眼所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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