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当天夜里就串联了三个依附他的近臣，把藏了大半年的金银珠宝挨个送了一遍，连蒙带吓。
逼着几人第二天早朝跟他一块发难。
扶苏要是跟着东巡，不仅他安排在路上的“意外”要泡汤，万一扶苏随身带着张平那本通匪账册，随时能把他拉下水，这祸根必须趁早除了。
第二日早朝的铜钟刚敲完，嬴政就先提了东巡的安排：“朕下月东巡，由扶苏领行营护卫，随行亲兵三千，蒙恬留咸阳监军，其余人等按礼制随行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高立刻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尖细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，脸上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：“陛下三思！护驾事关重大，实在不能交给公子啊！”
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，都直勾勾看着他。
谁都知道扶苏现在是陛下眼里的红人，刚平了匪立了大功，赵高这是疯了？
敢当众触他的霉头？
嬴政挑了挑眉，指尖叩了叩御案：“哦？为什么不能？”
“公子平匪有功，老奴自然佩服，可东巡不比平小股匪患啊！”赵高磕了个头，语气急切。
“六国余孽恨陛下入骨，这次东巡不知道有多少死士盯着，护驾得是老成持重、对逆党下得去狠手的人才能干。”
“公子年纪轻，性子又仁厚，之前还替逆党儒生求过情，要是真碰到刺客混在队伍里，心一软放过去了，危及陛下安危，那可是万死难辞的罪过啊！”
他故意把“仁厚”两个字咬得极重，满朝文武都听得明白。
这哪里是夸人，这是明着说扶苏软骨头、妇人之仁，担不起护驾的重任。
站在赵高身后的三个近臣立刻跟着跪倒，异口同声道：“臣等附议！公子年轻，没经历过护驾的大阵仗，还是让蒙恬将军随行更稳妥！公子留在咸阳监国，也能锻炼理政能力，两全其美！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王离当场就炸了，指着赵高的鼻子骂，“公子亲手斩了张平，三百人打两千悍匪，眼睛都没眨一下，怎么就下不去狠手？”
“你个没卵的宦官，连弓都拉不开，懂个屁的护驾？陛下要是让你选的人护驾，半路上就得被刺客砍了脑袋！”
“王将军这话说的，老奴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啊！”赵高装得一脸委屈，抬眼偷偷瞥了下嬴政的脸色，见他皱着眉没说话，心里一喜，又添了把火。
“前几天老奴还亲眼见公子给几个通敌的儒生求情，免了他们的流放之罪，公子仁善是好事，可对付亡命徒，仁善就是给刺客递刀子啊！万一到时候公子心软放跑了刺客，谁担得起这个责任？”
“放屁！那几个儒生是主动举报余孽有功，按秦律本该免罪！”蒙恬也站了出来，语气冷得像冰，“赵大人不去管你手里的车马安排，倒管起我大秦律的处置来了？我看你是管得太宽了。”
两边瞬间吵成一团，老秦勋贵个个站扶苏，骂赵高妖言惑众，赵高的党羽则反复拿“扶苏仁弱、年轻不靠谱”说事，吵得大殿顶的灰都往下掉。
李斯站在文臣列，捻着胡须一言不发，眼神在嬴政和扶苏之间来回转。
他既不想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扶苏，也不想得罪伺候了陛下十几年的赵高，索性装哑巴，等哪边赢了再站队。
赵高跪趴在地上，看似恭敬，袖筒里的手攥得都快出血了，余光瞟着嬴政的脸色，心里得意得很。
他太了解嬴政了，这位帝王一辈子最恨“仁弱”两个字，最看重自己的安危，只要把“仁弱”“护驾不力”的帽子扣在扶苏头上，就算嬴政再喜欢他，也得掂量掂量。
果然，嬴政皱着的眉越拧越紧，手指叩着御案的速度慢了下来，显然是被说动了。
他对扶苏最近的表现很满意，但扶苏早年为儒生求情的事他还记着，万一真像赵高说的，碰到逆党心软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大殿的喧闹渐渐停了，所有人都看着嬴政，等着他拿主意。
赵高见火候差不多了，又磕了个头，语气沉痛：“陛下，老奴伺候您十几年，从没敢瞒过您半个字，公子仁弱，实在担不起护驾的重任啊！万一出了半分差池，老奴就算死一万次也赔不起啊！”
这句话把“公子仁弱，恐护驾不力”的话明明白白甩在了满朝文武面前，等于当众抽了扶苏一耳光，连站在殿外的侍卫都偷偷抬头，看向一直站在列里没说话的扶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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