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指尖蘸着朱砂，正和李斯往图上圈路线，案角堆着齐地刚送上来的急报，封泥还带着海边的盐渍味。
见扶苏进来，李斯识趣地躬身告退，走的时候还偷偷扫了扶苏一眼。
现在陛下但凡有要事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嫡长子。
“平匪的事办得不错，刚回来就找你，没累着？”嬴政指了指旁边的坐席，案上放着刚温好的黍米酒，还冒着热气。
扶苏躬身谢了坐，刚端起酒爵，就听见嬴政又开口：“齐地那边送上来的奏报，最近不少人偷偷祭田横的祠庙，还有人散播谣言说‘东南有天子气’，六国余孽还没死心。”
“朕打算下月起驾东巡，先去东郡镇抚，再去泰山封禅，昭告天命，压一压那股子歪风邪气。本来想着你刚立了功，留在咸阳监国，也锻炼锻炼。”
扶苏握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清楚这次东巡的凶险了。
始皇二十八年第一次东巡，张良会在博浪沙安排大力士刺秦，一百二十斤的铁锥砸中副车，嬴政虽然侥幸没死，但事后大索天下十日。
杀了无数无辜百姓，民间怨声载道，反倒给六国余孽递了挑事的由头。
而且他更清楚，嬴政的身体早在当人质的时候就熬出了毛病，东巡路上风餐露宿，次次都是损耗。
这次刺秦受了惊吓，更是折了不少寿数。
他必须跟着去，不仅要把刺杀掐灭在萌芽里，还要尽量少死人，别给赵高留下挑事的空子。
扶苏放下酒爵，站起身躬身行礼，语气诚恳：“儿臣请随父皇一同东巡。”
“哦？留在咸阳当监国不好？东巡路上风餐露宿，要走小半年，不比东宫舒服。”
“儿臣不是怕苦。”
“第一，东郡刚平了张平的匪患，残余的余孽还没清干净，儿臣刚在东郡待了半个月，对地形、民情都熟，刚好顺路把漏网的余孽清一遍，免得路上出什么乱子；”
“第二，半个月前刚派去齐楚的两百多个教谕，现在刚到任，肯定会遇到当地旧贵族的阻力，儿臣顺路去看看秦律、秦隶推行得怎么样，有问题当场就能解决，省得来回递奏疏耽误事；”
“第三，儿臣带三百平匪的亲兵随行就行，都是打过仗的老卒，不用额外调人，也不耽误东巡的仪仗行程。”
他说得句句都站在大秦的利益上，毕竟预知未来这种事说出来，别说嬴政不信，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装神弄鬼。
嬴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笑了：“你小子，是怕朕路上出事？还是怕那些余孽躲在暗处搞鬼，没人能护着朕？”
扶苏没否认：“儿臣是大秦的嫡长子，父皇出巡，儿臣不跟着护驾，谁跟着？再说那些余孽藏得深，多个人盯着，也能多揪几个出来，免得他们祸害百姓。”
“好！”嬴政哈哈大笑，伸手把案上那枚行营护卫的金符扔给他。
“那这次东巡的行营护卫就归你管，朕的安全，就交给你了。朕倒要看看，是那些余孽的刀子硬，还是我大秦的兵甲硬。”
扶苏赶紧躬身接符，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只要能跟着去，博浪沙的局他就能破，既能救嬴政，又能把张良这条线引出来，顺藤摸瓜清了韩国的余孽，一举两得。
退出偏殿的时候，刚好撞见赵高捧着一摞东巡的车马安排册子进来，弓着腰走得急，差点撞在扶苏身上。
他赶紧退了一步躬身行礼，脸上堆着惯有的假笑：“哎哟，老奴没长眼睛，冲撞了公子，还请公子恕罪。公子这是刚领了什么好差事？瞧着满面春风的。”
扶苏掂了掂手里的金符，故意笑得坦然：“没什么，父皇准我跟着东巡，领了行营护卫的差事，以后路上的安全都归我管，还得劳中车府令多照应着点车马安排。”
赵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捧着册子的手都抖了一下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本来都安排好了，趁这次东巡的机会，找几个死士混在徭役里，在路上制造点“意外”，要么惊了御驾，要么伤几个随行的官员。
到时候栽赃给六国余孽，既能挑动嬴政对六国遗民的火气，又能让嬴政觉得留在咸阳监国的扶苏办事不力，连后方都稳不住。
现在扶苏居然要跟着去，还领了行营护卫的差事？那他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？
他心里急得冒火，面上却不敢露半分，赶紧赔笑：“哎呀，这可是大好事！公子能护驾，是陛下的信任，老奴肯定把车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，绝不让公子费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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