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上元节。
往年的这一天，长安城本该是花灯如昼，游人如织。但今年的上元节，气氛却热烈得有些过分，甚至带着一股子狂热。
原因无他，只因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捷报，在这个清晨撞开了朱雀门。
“北疆大捷——！！”
“神机营夜袭阴山，斩首三万！俘获牛羊无数！突厥小可汗仓皇北逃，漠南再无王庭！”
这一嗓子，吼得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。
多少年了？
自从渭水之盟后，大唐百姓心里一首憋着一口气。如今这口气，终于吐出来了！
太极殿上。
李世民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沾着雪水和血迹的捷报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底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，山呼万岁之声几乎掀翻了屋顶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，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，大步走到御阶前，将捷报高高举起。
“李靖用兵如神，程知节勇冠三军，神机营将士悍不畏死，皆为国之柱石！”
他的目光扫过群臣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。
“但朕要说，此役之首功，不在阵前杀敌之将，而在那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的人！”
“是他造出了诛远弩，是他定下了‘示敌以弱’的奇谋，是他让朕的大唐铁骑，如虎添翼！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灼灼，仿佛那个懒散的身影就在眼前。
“此役根本之功，在朕的皇子——李承曜！”
轰——
虽然早就有些风声，但这番话从皇帝口中亲自说出来，分量截然不同。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。
那个曾经默默无闻、只会带着公主玩泥巴的皇子，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大唐的战神？哪怕他根本没上过战场？
……
皇庄门口。
往日里冷清的大门，此刻己经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各种华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，五姓七望的管家、勋贵豪门的家仆，一个个提着厚礼，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甚至连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官，也偷偷派人送来了名帖。
谁都看出来了，这位小皇子，如今简在帝心，前途不可限量啊！
“殿下，这己经是第三波人了。”
武媚娘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手里那一摞厚厚的礼单，眉头微蹙，“再这么下去，咱们这皇庄都要被踏平了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有些担忧，“魏王那边的人也在外面，说是要请您去芙蓉园赏灯。太子那边也送了话来。”
这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。
李承曜躺在摇椅上，脸上盖着一本《齐民要术》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，只觉得脑仁疼。
“烦死了。”
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书，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。
“这帮人是不是有病？老子就是想安安稳稳过个年，招谁惹谁了？”
他站起身，在屋子里焦躁地转了两圈。
这种声望，对他来说不是好事，是催命符。
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何况他还不想当这棵秀木，他只想当棵无人问津的小草。
“媚娘，磨墨。”
李承曜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。
“既然他们想把功劳往我头上扣，那我就给它推个干干净净！”
片刻后，一份言辞恳切、甚至可以说是“诚惶诚恐”的奏书，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。
奏疏里，李承曜用极为谦卑的语气写道：
“儿臣闻捷报，虽喜且惧。诛远弩之制，乃儿臣于古籍残卷中偶得，非儿臣之智也；诱敌之计，实乃阿耶平日教诲之功，非儿臣之谋也。”
“儿臣生性懒散，胸无大志，只会些奇技淫巧。此番侥幸微功，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。相比于沙场点兵，儿臣更喜田间垄亩，愿为大唐培育良种，使天下无饥馑，此乃儿臣毕生之愿。”
“恳请阿耶收回成命，勿再赏赐。若一定要赏，便赐儿臣几车极品羊粪，这庄子里的土豆，正缺肥呢。”
立政殿。
李世民看着这封奏疏，看着那最后一句“求赏羊粪”，愣了半晌，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这个混小子！”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指着奏疏对长孙皇后说道：“观音婢你看，这就是咱们的好儿子。旁人求官求爵求封地，他倒好，求羊粪！”
长孙皇后接过奏疏看了看，眼中满是柔色，却也有一丝欣慰。
“二郎，曜儿这是活得通透啊。他不争，是因为他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。这孩子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是啊，他不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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