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过后，灞桥边的柳树就己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李承曜这些日子过得格外惬意。自从那封“求粪疏”上去之后，李世民似乎真的体谅了他的“苦心”，不仅大手一挥免了他所有的朝会，还真就让人从御马监拉了几十车上好的马粪羊粪送到了皇庄。
现在整个长安都知道，曜皇子在专心玩泥巴，谁也不敢去打扰。
但这种平静之下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书房内，武媚娘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李承曜面前。
“殿下，鱼急了。”
李承曜放下手里正雕刻着的木头鸭子，吹了吹上面的木屑，拿起密报扫了一眼。
上面记录得很详细。
长孙冲变卖了他在城南最后的两处私产，换了一大笔黑钱。然后通过地下渠道，接触了一批亡命之徒。这些人大多是当年隐太子余党，或者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后，个个身手不凡，且对李唐皇室怀着刻骨的仇恨。
“二十个死士，每个人都领了五十两安家费。”武媚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看来他是真不想活了，也不想让您活。”
“殿下，要不要让赵虎……”武媚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，眼神狠厉。
只要李承曜点头，这些所谓的死士，今晚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安城的下水道里。
李承曜沉默了片刻，手指轻轻着那只木头鸭子光滑的表面。
“不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冷的笑意。
“媚娘，你觉得现在的长乐和兕子，过得幸福吗？”
武媚娘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那是自然。有殿下护着，公主们无忧无虑，不知世间险恶。”
“是啊，不知世间险恶。”
李承曜叹了口气，目光投向窗外。院子里，长乐正带着兕子在放风筝，笑声清脆如铃。
“但我不能护她们一辈子。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。”
“这世上不仅有花香和阳光，还有毒蛇和匕首。她们生在皇家，这就是她们必须面对的宿命。”
“以前我总想着把她们藏在温室里，但这未必是对她们好。”
李承曜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两个妹妹灿烂的笑脸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，但很快被坚定取代。
“长孙冲既然要把刀递过来，那我就借这把刀，给她们上一课。”
“一堂关于人心、关于生存的……安全教育课。”
武媚娘看着李承曜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这才是真正的守护。
不仅是遮风挡雨，更是教会她们如何在风雨中行走。
“殿下，那您的安危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李承曜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，“在我自己的剧本里，想死都难。”
“去安排吧。明天是个好天气，正好带她们去感业寺祈福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一辆宽大却并不显奢华的马车驶出了皇庄，沿着官道向城外的终南山驶去。
只有赵虎带着十几名便衣侍卫随行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富家公子带着家眷出游。
马车里，小晋阳兴奋地趴在窗口，看着路边刚刚冒头的野花，叽叽喳喳个不停。
“哥，哥！你看那个黄色的花花，能不能挖回去种在咱们院子里呀？”
“那是迎春花，野生的不好养。”李承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，顺手递过去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小嘴。
长乐坐在一旁，虽然也在笑，但神色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弟弟，咱们这次出来，真的不用跟阿耶说一声吗？”她有些担忧地问。
“姐，咱们是去祈福，又不是去打仗，还要请旨多麻烦。”李承曜漫不经心地靠在软垫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把随身携带的折扇。
“再说了，我也想出来透透气。整天闻那个羊粪味儿，我都快腌入味了。”
长乐被他逗笑了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。
马车渐渐驶离了官道，拐进了一条通往感业寺的山道。
这里人迹罕至，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显得格外幽静。
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，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李承曜脸上的笑容依旧懒散，但他的手，却悄然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一个小巧的机括。
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风声变了。
原本自然的林风中，多了一丝不协调的肃杀之气。
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，是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们来了。
前方是一处险峻的弯道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深沟，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
“吁——”
赵虎突然勒住了马缰，马车猛地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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