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西市，延寿坊。
这里鱼龙混杂，三教九流汇聚，是长安城最藏污纳垢的所在。
一家挂着“羊肉锅子”招牌的油腻酒肆二楼，角落里的包厢窗户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和浓重的酒气。
长孙冲瘫坐在油腻腻的坐榻上，衣衫不整，眼窝深陷，原本那张堪称英俊的脸庞此刻充满了病态的潮红。手里抓着一只缺了口的酒壶，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酒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他曾是长安城最耀眼的贵公子。
长孙无忌的长子，太子表弟，未来的驸马爷，宗正少卿……
无数的光环曾经笼罩在他身上。
可现在，这一切都碎了。
那个该死的李承曜！
长孙冲猛地将酒壶砸在桌上，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！”
他咬牙切齿，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。
自从那次围猎被李承曜当众羞辱，长乐公主的婚事告吹，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。父亲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冷漠，甚至己经开始着手培养那个庶出的二弟。
就连昔日围在他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，如今见了他都像躲瘟神一样，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，嘲笑他是“被退货的驸马”。
这口气，他咽不下！
“长孙公子似乎有很多委屈啊。”
一个略带生硬的汉话声音突然在阴影里响起。
长孙冲猛地抬头，只见包厢的屏风后，不知何时转出来一个穿着汉人服饰，却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。
那双眼睛像狼一样，透着幽幽的绿光。
康苏密。
突厥执失思力的副手，这次使团的智囊。
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滚出去！”长孙冲抓起一块碎瓷片，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康苏密没有动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他自顾自地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放在鼻端闻了闻，嫌弃地皱了皱眉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能帮你拿回你失去的东西。”
康苏密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砸在长孙冲的心头。
“你是突厥人？”长孙冲虽然醉了，但毕竟出身世家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他警惕地后缩了一下，“你想干什么？勾结外邦可是死罪！”
“死罪？”
康苏密嗤笑一声，“长孙公子，你现在活着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像条丧家之犬。而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李承曜，此刻正在皇宫里享受着陛下的恩宠，享受着万民的敬仰。”
“听说，他还搞出了个什么‘远诛弩’，现在可是大唐的大功臣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盐，狠狠地撒在长孙冲的伤口上。
长孙冲的脸瞬间扭曲了，手指死死扣进桌缝里，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不知道疼。
“那个杂种……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废物！”
“既然你恨他，为什么不报复？”康苏密循循善诱，声音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，“只要你肯帮我，我不但能帮你毁了他，还能让突厥王庭支持你。”
“你想想，如果神机营在战场上大败，如果那个‘远诛弩’其实是个废物，那你父亲会怎么看？陛下会怎么看？那个李承曜，就会变成欺君之罪的阶下囚！”
“到时候，你就是揭穿骗局的英雄，你失去的一切，都会回来。”
长孙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的理智在疯狂报警，这是叛国，这是通敌！
但另一种更为疯狂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只要能弄死李承曜，只要能翻身……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长孙冲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康苏密笑了，笑得阴森可怖。
“很简单。我要知道神机营的行军路线，还有……那种弩机的弱点。你是长孙大人的公子，即便失势了，搞到这点消息也不难吧？”
长孙冲盯着那锭金子，眼神从挣扎变成了疯狂。
“好。”
他一把抓起金子，死死攥在手里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事成之后，我要李承曜的一只手。”
……
皇庄，书房。
李承曜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情报纸条，己经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。
武媚娘站在一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小匕首，眼神冰冷。
“殿下，长孙冲留不得了。”
“他既然敢跟康苏密接触，那就是己经迈出了那一步。这种疯狗，如果不打死，迟早会咬咱们一口狠的。”
武媚娘的声音里透着杀机。在她看来，任何威胁到李承曜安全的人，都必须从物理上消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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