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的一声。
李承曜手里的白瓷盅盖子没拿稳，掉在桌上，虽然没碎，但那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暴露了。
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他低估了宫廷里这套严密的物资管理体系，也低估了王姑姑那个老虔婆的较真劲儿。
在皇宫里，任何一粒米的去向都要记录在案，更别提是一碗进了公主肚子里的不明液体。
“春儿呢？”
李承曜猛地转头看向窗外，刚才还在那里的粉色身影己经不见了。
“不知道……估计是吓跑了，或者是被叫回去问话了。”小福子哆嗦着，“殿下，咋办啊？这次要是查到咱们头上，可就不止是一顿打那么简单了，那是欺君之罪啊！”
私自给公主喂食，还冒充御膳房的名义。
这罪名要是坐实了，李承曜这个皇子可能也就是被圈禁，但春儿和小福子，绝对会被活活打死在慎刑司。
“慌什么！”
李承曜低喝一声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但他背后的冷汗己经把里衣浸透了。
吃的这条路，算是彻底走到头了。
无论这东西多好，无论它多有效，只要它不在那个僵化的规则体系内，它就是毒药，就是罪证。
“这几天，让春儿千万别过来了。”
李承曜咬着牙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如果有人问起，就说那梨是你从外面捡的烂果子，我自己嘴馋熬的，根本不知道什么公主不公主的。所有的事，往我身上推，听见没！”
“殿下……”小福子眼泪汪汪。
“闭嘴，按我说的做。”
李承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，脚步急促。
不能再送吃的了。
哪怕兕子再想喝，也不能送了。再送就是把春儿往火坑里推。
可是，那丫头的病怎么办？
没了冰糖雪梨的滋润，听刚才春儿的描述，兕子的精神虽然好些了，但那只是暂时的。
如果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，如果不让她开心起来，增强免疫力，这病还得反复。
“治病……治心……”
李承曜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。
既然物质上的输送通道被切断了，那就只能走精神层面。
有什么东西，是绝对吃不死人，看起来毫无威胁，甚至连王姑姑那种老古板都挑不出刺儿来，却又能让一个小女孩沉迷其中，忘掉病痛的？
他的目光在屋内西处搜索。
没有乐高，没有iPad，没有Switch。
最后，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几个废弃的铜烛台上。
那是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，早就坏了，被丢在库房吃灰。
铜。
延展性好，不易折断。
李承曜脑子里灵光一闪，那句“改行做木匠”的豪言壮语再次浮现，只不过这次，他要做的是钳工。
九连环。
这个在中国流传了上千年的益智玩具，在这个时代虽然也有雏形，但大多粗糙笨重，而且玩法单一。
如果能做一个精巧的、解法复杂的九连环，对于整天闷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兕子来说，绝对是大杀器。
人在专注解谜的时候，大脑会分泌多巴胺，这种天然的快乐物质，比苦涩的汤药管用一百倍。
而且，它是铜丝做的，死物，绝对无毒无害！
“小福子，把那几个破烛台给我砸了！”
李承曜撸起袖子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偏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。
没有专业工具，李承曜就用那把生锈的剪刀一点点地剪，用石头当锤子，在台阶上一下下地敲。
铜丝很硬，勒得手指生疼，甚至磨出了血泡。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他只要一闭上眼，就能想起兕子那双因为喝到糖水而发亮的眼睛，想起她那句软糯的“还要”。
那是他在这个冷漠世界里唯一的锚点。
为了守护这点微光，别说是搓铜丝，就是搓钢筋他也认了。
两天后的深夜。
李承曜举着手里那个成品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九个大小不一的圆环，被一根长长的铜条巧妙地穿在一起，环环相扣，结构精妙。
虽然因为工具简陋，铜丝上有些敲打的痕迹，接口处也不够圆润，被他用布条细细打磨了很久才变得光滑。
但这绝对是目前大唐宫廷里独一无二的“高科技”玩具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李承曜试着解了几步，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这就好比是那个时代的魔方。
既能消磨时间，又能锻炼脑子，关键是——绝对吃不死人！
“完美。”
李承曜吹了吹上面的铜屑，满是伤口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圆环，脸上露出了来到大唐后最舒心的一个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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