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。
兕子小小的身子缩在锦被里，脸色惨白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嘴角还挂着刚才被硬灌下去的药汁，黑乎乎的，看着就让人反胃。
王姑姑手里端着半碗药，正一脸不耐烦地想再去掰那张紧闭的小嘴。
“姑姑，让奴婢来吧。”
春儿走上前，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床前。
王姑姑回头瞪了她一眼：“御膳房的甜汤呢？公主要漱口。”
“御膳房说还得等……”春儿撒了个谎，手心全是汗，“不过奴婢刚才在路上，碰见尚食局的人，讨了一碗新研制的润肺汤，说是专给咳疾的人喝的。”
说着，她迅速打开食盒，端出了那个白瓷盅。
盖子一揭，那股清甜的梨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苦药味的屋子里炸开。
就像是在阴霾的雨天里，突然照进来一束阳光。
原本把头埋在被子里的兕子，小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她慢慢睁开眼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甜的？”
她的声音很小，带着一丝试探和渴望。
“是甜的，公主。”春儿蹲在床边，用勺子舀起一小勺，吹了吹，“一点都不苦，就像……就像糖葫芦化成了水。”
王姑姑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汤，确实清澈透明，不像是有什么猫腻的样子，加上那股香味确实，她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冷哼了一声：“算你机灵。”
春儿的手有些抖，把勺子递到了兕子嘴边。
兕子犹豫了一下，伸出的小舌头，轻轻舔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，像是被点亮了的灯笼，骤然放出光彩。
“好喝！”
兕子一下子坐首了身子，也不嫌烫了，张大嘴巴：“春儿姐姐，还要！”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久旱逢甘霖的喜悦。
冰糖的甜味中和了梨子的清香，滑过喉咙的时候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，抚平了原本火烧火燎的刺痛感。
一口，两口。
没一会儿，一小盅梨汤就见了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喝完之后，兕子又咳了两声，但这次明显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，喉咙里的痰似乎化开了不少。
她舔了舔嘴唇，脸上竟然恢复了一丝血色，软软地倒回枕头上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：“还要喝……”
站在一旁的王姑姑有些发愣。
这几天为了让这小祖宗吃东西喝药，整个晋阳宫的人腿都跑断了，没想到这么一碗来路不明的甜水，竟然比太医的方子还管用？
“行了，喝多了积食。”
王姑姑虽然嘴上硬，但脸色缓和了不少，伸手给兕子掖了掖被角，“既然喝了这汤舒服，明儿个让那尚食局再送便是。”
春儿低着头收拾碗勺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空荡荡的瓷盅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那位曜殿下，还真是神了。
第二天清晨。
李承曜正缩在被窝里不想起，就被一阵轻微的敲窗声吵醒了。
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，披上衣服推开窗缝。
窗外，春儿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，鼻头被冻得红红的，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瓷盅。
看见李承曜，她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眼神有些闪躲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激和兴奋。
“曜殿下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做贼一样。
“那个……公主昨晚睡了个好觉，半夜只咳醒了一次。”
李承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他靠在窗台上，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这回带上了几分真心：“那就好，看来我这手艺还没退步。”
春儿把瓷盅递进来，咬了咬嘴唇，似乎鼓足了巨大的勇气，才小声说道：“公主殿下说……昨天的甜水真好喝，问……还能不能再喝一碗？”
那一刻，李承曜觉得这几天的憋屈和郁闷，全都被这一句话给冲散了。
值了。
哪怕被王姑姑指着鼻子骂，哪怕被御膳房那个死太监羞辱，哪怕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。
只要能让那个小丫头少受点罪，只要能换来这么一句“再来一碗”。
他所做的一切，就都有了意义。
这不仅仅是治好了兕子的咳疾，更是对他这个“多余皇子”存在的肯定。
在这个世界上，终于有人需要他了。
“能，当然能。”
李承曜接过瓷盅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春儿冰凉的指尖，两人都触电般地缩了一下。
“告诉兕……告诉公主殿下，只要她想喝，管够。”
李承曜的眼睛亮得吓人，那是找到了奋斗目标的眼神。
他转身就要去拿藏在床底下的那包冰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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