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呼啸，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狠狠拍打在皇庄厚实的夯土墙上。
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庄子中央的打谷场上，却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，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，迸溅出橘红色的火星。
几百号汉子围坐在火堆旁，身上的羊皮袄子裹得紧紧的，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这些人里，有庄子上原本的佃户，有一脸烟灰的铁匠，还有几个眼神锐利、腰间别着剥皮刀的猎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、烤火的焦味以及隐隐约约的肉汤香气。
李承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毫无形象地瘫在摇椅里。
他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大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，那核桃撞击发出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有些嘈杂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武媚娘抱着那本厚厚的账册，安静地站在他身侧，就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短剑，虽不露锋芒，却透着股子利落劲儿。
“都到了？”
李承曜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，瞬间安静下来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年轻的主人。
这些目光里，有敬畏，有好奇，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命运的忐忑。
他们不知道这位平日里看似懒散的殿下，为何要在这种鬼天气里，把所有能喘气的爷们儿都叫到这儿来。
“殿下，按照名册，庄子上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丁，共计三百二十六人，实到三百二十六人。”
武媚娘的声音清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玉盘上的冰珠子。
李承曜点了点头，手中的铁核桃猛地一停。
他扫视了一圈众人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，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亲切。
“别紧张，叫大伙儿来，不为别的，就是想请大家吃顿肉。”
李承曜挥了挥手。
旁边的几个健妇立刻揭开了那几口大锅的盖子。
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，浓郁的羊肉香味瞬间在寒风中炸开，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小钩子，勾得在场所有人的喉结都不自觉地上下滚动。
这年头，就算是天子脚下的长安百姓，能敞开肚皮吃顿羊肉，那也是过年才有的待遇。
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这肉，香吗？”李承曜问。
“香！”
几百号汉子扯着嗓子吼道，声音里透着股子渴望。
“香就对了。”
李承曜站起身，从身后的桌案上拿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土豆。
他举着那个带着泥土的土疙瘩，在火光下晃了晃。
“这锅里的羊肉，是本王赏的。但以后你们能不能天天吃上肉，能不能给家里的婆娘扯上几尺花布，能不能让娃儿去学堂念书，全得靠这玩意儿。”
众人的目光从羊肉锅转移到了那颗土豆上。
他们知道这是“祥瑞”，是让他们吃饱饭的神物，但他们不懂，这东西跟他们眼下的日子有什么关系。
“有人眼红了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骤然变冷，像是掺了冰碴子，“有人想把这东西抢走，想把咱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给毁了。更有甚者，想把咱们这庄子一把火烧了，让大家都去喝西北风。”
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。
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猎户猛地站了起来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哪个王八犊子敢动咱们的粮？老子活剥了他的皮！”
“对！跟他们拼了！”
“殿下，您说吧，让我们干啥！”
群情激奋。
这就是最朴素的生存逻辑，动了我的饭碗，就是要我的命。
李承曜看着这一张张愤怒的脸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，那这班底也就没必要建了。
“拼命？那是下下策。”
李承曜压了压手，示意众人坐下，“本王不养死士，本王要的是能干活、能护院的把式。”
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武媚娘。
武媚娘会意，上前一步，打开手中的账册，高声念道：
“奉殿下令，即日起，皇庄设立‘护卫队’与‘技术坊’。”
“赵二狗！”
那个刚才站起来的猎户愣了一下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，大声应道：“在！”
“你改名叫赵虎，任护卫队队长。挑选五十名身手好的兄弟，专职巡逻、放哨。原本的佃租全免，每月另发两贯钱，酒肉管够！”
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两贯钱！那可是他打多少只兔子都换不来的巨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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