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庄的清晨，雾气尚未散去，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。
武媚娘站在庄园北侧一处隐蔽的阁楼窗后，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，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庄子外围的那条黄土路。
她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指甲上涂着的丹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血的颜色。
“这己经是第三次了。”
站在她身后的赵虎压低了声音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凶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警惕，“那个卖货郎，三天来了三趟。每次都在东边的篱笆墙外转悠，也不叫卖，眼睛贼溜溜地往试验田里瞟。”
武媚娘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眯起眼睛。
透过窗户的缝隙，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。
那人乍看之下是个普通的关中汉子，穿着破旧的粗布袄子，背有些佝偻，走路时一瘸一拐。
但他挑担子换肩的时候，肩膀并没有下沉。
那担子里的货物看似堆得满，实则轻飘飘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当一只野狗突然窜出来冲他狂吠时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闪或呵斥，而是下意识地去摸腰间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藏着的绝不是烟袋锅子。
“不是货郎。”
武媚娘的声音很冷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，“那是探子。看他的步法，下盘极稳，那条瘸腿是装的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我去把他抓了？”
“不急。”
武媚娘抬手制止了他，“这只是露出来的尾巴。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武媚娘手指的方向，赵虎看向了远处那片枯黄的树林。
几只受惊的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起，树枝还在微微晃动。
“林子里还藏着人。”
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这是突厥人的习惯，前面放个诱饵探路，后面藏着主力接应。若是我们现在动手抓了这个货郎，林子里的人马上就会散，到时候再想抓就难了。”
赵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看向武媚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。
这个平日里跟着殿下转悠的小姑娘，心思竟然如此缜密。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看着？”
“看着。”
武媚娘转过身，合上手中的册子，“只有耐得住性子的猎人，才能等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深吸一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我要去见殿下。”
……
庄园的主院内，地龙烧得正旺，暖意融融。
李承曜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特制的软塌上，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逗猫棒，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狸花猫。
那猫儿被他逗得团团转，时不时发出几声不满的喵呜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红薯的香甜气息。
旁边的小火炉上，几只红薯正滋滋冒油，表皮烤得焦黑裂开，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。
“殿下。”
武媚娘走进屋内，带进了一股外面的寒气。
那只狸花猫受惊，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李承曜的怀里。
李承曜懒洋洋地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武媚娘，随手将逗猫棒扔到一边。
“怎么？那几只老鼠还在转悠？”
他伸手拿起一颗烤土豆，也不嫌烫，两只手倒腾着撕开皮，咬了一口，满脸陶醉。
“真香。要不要来一口？”
武媚娘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心中原本紧绷的那根弦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些。
她摇了摇头，走到塌前行了一礼。
“殿下，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。”
武媚娘将手中的册子递过去，“这三天，庄子外围一共出现了西波可疑人员。除了那个货郎，还有两个装成流民的乞丐，以及一个自称迷路的樵夫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很明确，就是土豆试验田和那几间存放着粮食的仓库。”
李承曜一边嚼着土豆，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册子。
“嗯，画得不错，这地图标记得挺清楚。”
他随口夸赞了一句，仿佛在看小学生的涂鸦作业。
武媚娘有些无奈，只能提高了几分音量。
“殿下！这不是画画的时候。那些人都是练家子，身上带着兵刃。如果不及时处理，一旦他们强攻，护卫队虽然能挡得住，但难免会有死伤，更怕惊扰了土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想好的几套方案。
“媚娘以为，如今有三策。”
“下策，首接动手抓捕。虽然能解燃眉之急，但容易打草惊蛇，让幕后之人警觉。”
“中策，加强防守，将他们驱离。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，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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