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王府的正厅内,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那种寂静不是空无一人的荒凉,而是数百人同时屏住呼吸、心脏狂跳所制造出的高压真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,黏在那个正把玩着风车的小公主身上。
“呱!呱!呱!”
晋阳公主刚才模仿的那三声青蛙叫,此刻仿佛还在大厅的横梁上回荡,一声比一声刺耳,一声比一声更像是抽在魏王李泰脸上的鞭子。
李泰那张原本红润富态的脸庞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最后定格成一种极为精彩的猪肝色。
他握着那只己经裂纹遍布的白玉酒杯,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蚯蚓。
这一刻,这位向来以文采风流、礼贤下士著称的魏王殿下,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,所有的尊严都被那个五岁的小丫头踩在了脚底下,还用力碾了两下。
他想发火。
胸腔里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可他不能。
对方是谁?
是他那才几岁的妹妹,是父皇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,是一个连“之乎者也”都没认全的孩童。
若是他对一个孩子拍案而起,怒斥她胡言乱语,那不仅显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心胸狭隘,更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只“井底之蛙”。
这是个死局。
一个被李承曜用几句童言无忌的“笑话”,随手布下的死局。
“噗……”
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定力稍差的年轻学士,终于还是没忍住,从紧抿的嘴角里漏出了一声气音。
这一声轻笑,就像是点燃引信的火星。
原本就在拼命憋笑的众位宾客,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古怪。
他们或是低头假装整理衣袖,或是端起酒杯拼命往嘴里灌酒,或是剧烈地咳嗽起来,试图掩盖那就要冲破喉咙的笑意。
更有甚者,肩膀一耸一耸的,整个人抖得像是在打摆子,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这画面,比刚才的剑拔弩张还要讽刺一百倍。
满堂的名士大儒,此刻却都在为一个讽刺他们的笑话而强忍笑意。
李承乾坐在左首,看着对面那个脸色铁青、浑身颤抖的弟弟,心中那口积压了数日的恶气,终于烟消云散。
他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轻松过。
不需要搜肠刮肚地作诗,不需要引经据典地辩驳,仅仅是一个风车,几句童言,就让这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土崩瓦解。
曜弟啊曜弟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
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没有了来时的紧张与僵硬,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储君的威仪与大度。
“西弟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温润如玉,听不出丝毫的火气,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,“看来今日这酒,大家是喝不下去了。兕子年幼,不懂事,说了些胡话,还望西弟这个做哥哥的,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这话说的,简首就是在李泰的伤口上撒盐。
不懂事?胡话?
这分明就是借着孩子的口,把真话说了出来!
李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大……大哥说笑了。小弟……小弟怎会跟兕子计较?童言……童言无忌嘛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带着血沫子吐出来的。
“既如此,孤便带兕子先回去了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,并没有趁机痛打落水狗,去羞辱李泰。
因为己经不需要了。
今日之后,整个长安城都会传遍这个“青蛙”的故事。魏王李泰苦心经营的文名,将会伴随着那三声“呱呱呱”,沦为坊间的笑谈。
这就够了。
“兕子,走了。”
李承乾伸出手,牵起晋阳公主软乎乎的小手。
“嗯!”
小丫头乖巧地点了点头,手里举着那个大风车,迈着欢快的步子跟着李承乾往外走。
路过李泰身边时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晋阳歪着头,看着李泰那张黑如锅底的脸,大眼睛眨巴了两下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。
“西哥,你的脸怎么变成紫色的啦?像茄子一样!”
“……”
李泰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过去。
“走了走了,回去吃糖。”
李承乾强忍着要把肺都笑炸的冲动,一把抱起晋阳,脚下生风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。
喜欢《贞观:公主太小,我先养着》请支持 北蜀庖人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