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,显德殿。
殿内的气氛沉闷得仿佛雷雨前的低压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太子李承乾坐在主位上,案几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烫金的请帖。
那请帖做得极尽奢华,用的纸是蜀中进贡的浣花笺,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,但在李承乾鼻端,这股香味却比那腐烂的死老鼠还要刺鼻。
“这是战书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干涩,手指死死扣着案几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站在下首的几个东宫属官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。
魏王李泰,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“金秋文会”,遍邀长安名士,甚至连孔颖达这样的鸿儒都请动了。
名为赏菊咏诗,实则是要在天下人面前,狠狠地剥掉太子的面皮。
谁不知道魏王李泰才华横溢,府上更是养了“文学馆”十八学士的后继者,编撰《括地志》,文名动天下。
而他李承乾,虽然也读圣贤书,但在这诗词歌赋的急智上,比起那个满腹经纶的弟弟,确实差了不止一筹。
“殿下,此宴……怕是鸿门宴。”
终于,太子詹事张玄素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拱手道,“魏王殿下此前在农事上一败涂地,连带着魏王府的声势都跌入谷底。如今他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圣心,这文会,便是他精心搭建的戏台。”
李承乾苦笑了一声,拿起那张请帖,像是在掂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孤又何尝不知?”
他站起身,在殿内焦躁地踱步,“若是以前,孤大可称病不去。但如今父皇刚刚因为围猎之事土豆祥瑞之事对孤青眼有加,若是此刻孤露了怯,避而不战,父皇会怎么看?朝中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大臣会怎么看?”
李承乾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“阿耶看重文采风流,昔日秦王府十八学士何等风光。若是孤在文会上被青雀问得哑口无言,这储君的威仪,还要不要了?”
去,是死路;不去,是绝路。
这就是李泰的高明之处,阳谋逼人,让你明知是坑,还得闭着眼往里跳。
“殿下……”
心腹侍卫纥干承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,低声道,“不若……去求那一位?”
李承乾猛地转过身,眼中的焦躁瞬间凝固。
那一位。
那个总是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,仿佛天塌下来都只会翻个身的皇子,李承曜。
是啊。
土豆祥瑞是他拿出来的,长乐的婚事是他搅黄的,连父皇对他都赞不绝口。
虽然从未听说过这小子会作诗,但这个人身上,似乎总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本事。
“可是……”
李承乾有些迟疑,“文采这种事,并非一日之功。曜弟久居深宫,如今又去了农庄,此时向他求救,难道让他替孤做几首诗备着?”
这可是大忌。
若是被人发现太子在文会上作弊,那是欺君之罪,后果比输了文斗还要严重百倍。
纥干承基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殿下,曜皇子行事,向来不循常理。他既然能用土豆解了陛下的粮荒之忧,未必就没有法子解殿下的文斗之困。死马当活马医,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。”
李承乾沉默了良久。
他重新看向那张烫金请帖,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备马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低沉,“不,你亲自去。带上孤最珍藏的那方端砚,去城外农庄。记住,姿态要低,就说是孤……求教。”
……
城外,农庄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飞过院墙。
李承曜手里捏着那张同样的烫金请帖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“这李胖子,还真是属弹簧的,压得越狠,反弹越劲。”
他随手将请帖扔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站在他对面的卫纥干承低垂着头,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盒,里面装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端砚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位曜殿下身上的气场,不知为何,竟比在东宫发怒时的太子还要让人心悸。
那是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漠,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太子焦头烂额的危机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。
“回去告诉太子。”
李承曜重新躺回摇椅上,闭上了眼睛,“诗,我不会写。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给他当枪手。”
纥干承基身子一颤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!太子殿下如今己是退无可退!若是文会失利,不仅太子颜面扫地,只怕魏王气焰重燃,到时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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