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曜看着怼到鼻子尖的那张图纸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那图纸画得……简首就是抽象派艺术。
线条歪歪扭扭，墨迹还没干透，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斑，勉强能看出是个弩机的模样。
“处默啊。”
李承曜伸手把图纸推远了一点，“你这画功，要是让你爹看见了，估计又是一顿板子。”
“嘿嘿，俺是个粗人，手只会握刀，拿不惯笔。”
程处默挠了挠头，一脸憨笑，“但这道理俺懂了！殿下，你是不知道，俺按你说的那个什么……传动比？让铁匠打了一副轮子装上去，那弩弦崩得紧紧的，俺一只手就能摇上去！”
李承曜坐首了身子，接过图纸看了看。
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滑轮组加齿轮绞盘的原理。
在大唐，弩并不稀奇，甚至可以说是唐军的大杀器。
但现有的擘张弩威力小，蹶张弩威力大却上弦费劲，往往需要士兵躺在地上用脚蹬，这就导致射速极慢。
“你这个结构，还是太复杂了。”
李承曜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根炭条，在图纸的空白处勾勒起来。
“你看，这里不需要这么多齿轮。两个就够了，一大一小。”
他的笔触很快，几下就画出了一个简洁明了的结构图。
“大齿轮带小齿轮，力臂加长，这就是杠杆原理。你把绞盘的手柄做长一点，再省力一半。”
李承曜一边画，一边随口解释着初中物理知识，“还有这里，你这个弩机太容易走火了。加个保险。”
“保险？”程处默瞪大了眼睛，像是听天书一样。
“就在扳机……哦，也就是悬刀后面，加个卡笋。”
李承曜在图上标了个位置，“平时卡住，扣不动。要射的时候，大拇指一拨，才能扣发。这样你们行军的时候，哪怕弩机磕磕碰碰，也不会误伤自己人。”
“妙啊！”
程处默猛地一拍大腿，那一巴掌的力道震得李承曜的躺椅都晃了三晃。
“殿下，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这一加，俺手下那帮兔崽子就不用担心把自己脚背给射穿了！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李承曜画得兴起，顺手在弩臂上画了个立起来的小框框，上面标了几个刻度。
“这叫望山，也就是瞄准器。”
“以前你们射箭全凭感觉，或者看天吃饭。有了这个，根据敌人的距离，调整望山的高度。三点一线，指哪打哪。”
李承曜画完，把炭条一扔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。
“行了，大概就这样。具体的尺寸你自己去试，别再来烦我了，我还要睡觉呢。”
程处默捧着那张被修改得面目全非，却充满了某种机械美感的图纸，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他虽然是个粗人，但他出身将门，从小在军营里长大。
他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了。
省力绞盘意味着可以用更强的弓臂，射程更远，穿透力更强。
保险装置意味着行军安全。
而那个“望山”……那简首就是神技！能让一个新兵蛋子在短时间内拥有堪比老卒的准头！
若是这东西装备了全军……
程处默猛地站起身，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。
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甲，对着依旧瘫在椅子上的李承曜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动作刚劲有力，带着一股铁血的肃杀之气。
“殿下大才！”
程处默的声音有些嘶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处默替边关的数十万将士，谢过殿下！”
“此物若成，突厥那帮狗杂种的皮甲，在咱们大唐弩阵面前，那就是纸糊的！”
“此事重大，俺必须立刻上报家父与陛下！”
李承曜愣了一下，看着一脸严肃的程处默，突然觉得有点头疼。
完了。
好像又搞大了。
他只是嫌程处默太吵，想随便画两笔打发他走，怎么就上升到边关将士的高度了？
“那个……处默啊。”
李承曜试图挽回一下，“这其实就是个小玩意儿，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？你就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行不行？”
“那哪行！”
程处默脖子一梗，“俺老程家的人，一口唾沫一颗钉，从不冒领军功！殿下放心，该是您的功劳，谁也抢不走！”
说完，这货根本不给李承曜解释的机会，卷起图纸，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去。
李承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，无力地瘫回椅子上。
造孽啊。
他只是想当个闲散王爷，怎么就这么难呢？
这下好了，文有了土豆，武有了新式弩机。
估计明天李世民看他的眼神又要变了。
就在李承曜还在为自己的“才华横溢”而懊恼时，农庄的大管家福宝匆匆跑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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