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，比刚才等待土豆出土时还要诡异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荒山？
几座连草都不怎么长的荒山？
这就是一个立下救世之功的皇子，向皇帝提出的唯一赏赐？
房玄龄拿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，嘴巴微张，那副精明的宰相模样瞬间崩塌。
李泰猛地睁开眼睛，看着李承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，随后又迅速转变为深深的疑惑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？
故作姿态？还是真的傻？
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。
他设想过李承曜会要很多东西。
或许是亲王的爵位，或许是富庶的封地，甚至可能是让他入朝听政的权力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，答案会是这个。
“承曜。”
李世民皱起眉头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要看穿李承曜那层懒散的伪装，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那几座山是乱石岗，除了石头就是野草，你要来何用？”
“朕给你机会，你可以再想一次。”
这是帝王的试探。
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李承曜却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真诚、甚至带着几分向往的神情。
“阿耶，儿臣想得很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，指着那几座荒山，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。
“这平地里的粮食，虽然好种，但毕竟地少人多。”
“大唐更多的，是像这样的山地、坡地。”
“儿臣这人懒，受不得朝堂上的拘束，就喜欢琢磨点土里的事儿。”
“儿臣想试试，能不能在那荒山上也种出粮食来。若是成了，那大唐的百姓，岂不是又能多一条活路？”
李承曜说到这里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“再说了，儿臣这人胸无大志，就想守着这几亩地，带着妹妹们过几天清净日子。那朝堂上的大事，有太子大哥，有西哥，还有阿耶您顶着，哪轮得到儿臣操心啊。”
这一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表明了自己的志向在农桑，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太子和魏王，最后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太子李承乾闻言，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。
他看着李承曜，眼中的戒备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感动”的情绪。
承曜这臭小子这是在让路啊！
他明明有着足以威胁储位的功劳，却甘愿退居荒山，这不仅是为了避嫌，更是为了维护兄弟之情！
李世民深深地看着李承曜。
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权欲和不甘。
但他失败了。
那双眼睛里，只有对土地的纯粹热爱，以及一种……让他都羡慕的轻松自在。
难道，朕真的生了个“农痴”儿子？
在这个人人都争破头往上爬的皇宫里，真的有人愿意当一条咸鱼？
良久。
李世民突然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胸无大志！”
“好一个清净日子！”
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，几分无奈，还有几分对这个儿子的偏爱。
身为帝王，他最怕的其实不是儿子无能，而是儿子太能干且野心太大。
李承曜的选择，恰恰击中了李世民内心最柔软、最渴望安宁的那一部分。
既有盖世之功，又无夺嫡之心。
这样的儿子，简首就是完美的孤臣，完美的纯臣！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朕就成全你！”
李世民大手一挥，豪爽地说道，“不仅那几座荒山给你，朕再把这方圆十里的地界，全都划入你的农庄！”
“除此之外，赐你‘农圣’匾额一块，以后这庄子里的事，除了朕，谁也不许插手！”
这就是给了李承曜一把尚方宝剑。
也是给了他一张免死金牌。
从此以后，他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王，一个没有任何政治威胁，却拥有超然地位的逍遥王。
“谢阿耶隆恩！”
李承曜大喜过望，这次行礼倒是极其标准，甚至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。
看着李承曜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，李泰站在一旁，只觉得嘴里发苦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人家根本就不屑于跟他争那个位置，人家首接跳出了棋盘，成了那个连他这个魏王都要仰望的“祥瑞”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，就这么被李承曜用几座荒山，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。
回宫的路上。
夕阳将銮驾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长孙皇后坐在马车里，握着李丽质的手，脸上带着一种慈爱的笑容。
今日发生的一切，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既骄傲又心疼。
她骄傲于儿子的才华，也心疼他的懂事和退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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