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了正中。
没有风，田地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远处知了的叫声。
李世民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锄头。
柄是普通的枣木，被磨得光溜溜的，锄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。
这是一把农具，是这世间最卑微也最厚重的东西。
身为天子，他握过剑，握过笔，握过玉玺。
但此刻，当他的手握住那粗糙的木柄时，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这一锄头下去，挖出来的不仅仅是土豆。
是大唐的国运。
是万民的生计。
也是他对眼前这个儿子最后的审判。
“好。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脱下身上的明黄团龙袍，随手扔给身旁的太监。
他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中衣，卷起袖子，大步走下田埂。
那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，而是一个关心收成的老农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魏王李泰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，指甲刺破了掌心。
他在心里疯狂地诅咒：空的！一定是空的！或者是烂的！
长孙皇后紧张地抓着长乐的手，母女俩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李承曜站在一旁，指了指脚边一株长得最为茂盛的秧苗。
“阿耶，就这株吧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，双手举起锄头。
“噗。”
一声闷响。
锄刃破开干燥的表土，深深地扎进了的地下。
李世民感觉手上传来一种奇特的阻力。
那是根系抓着泥土的坚韧，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实感。
他手腕用力，往回一拉。
“哗啦——”
泥土翻开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，也没有什么祥云瑞气。
只有几个灰扑扑、圆滚滚的东西，随着泥土的翻滚，骨碌碌地滚了出来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瞪大了眼睛。
那东西看起来并不起眼，沾满了泥土，像是几块丑陋的石头。
但，数量太多了。
仅仅是一锄头下去，带出来的就有七八个，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，最大的甚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！
李世民愣住了。
他蹲下身，不顾泥土脏污，颤抖着手捡起一个。
沉。
实心的。
他用大拇指用力搓了搓表面的泥土，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表皮。
指甲轻轻一掐，淡黄色的汁液渗了出来，带着一股特有的清新味道。
这是土豆，就是这玩意儿，之前也见过，不过，这也太多了吧！
但更重要的是，这是粮食。
这是实打实的粮食！
“还有呢，阿耶。”
李承曜在一旁轻声提醒，“这一株还没挖完呢。”
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，像是着了魔一样，挥起锄头又是一下，两下。
随着根部的泥土被完全刨开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在那株枯萎的秧苗下面，密密麻麻地挂着一串串土豆，大大小小加起来，竟然足足有十五六个！
仅仅这一株，怕是就有西五斤重！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房玄龄作为宰相，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，此刻却激动得胡子都在哆嗦。
他快步冲下田埂，也不顾君臣礼仪，首接跪在地上，捧起那些土豆，像是在捧着绝世珍宝。
“陛下！祥瑞！这是天大的祥瑞啊！”
房玄龄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这一株便有如此产量，若是这一亩地……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起身，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土豆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双眼通红，大吼一声：
“来人！”
“给朕挖！”
“这片地，全给朕挖开！”
这一声令下，早己等候在旁的数百名庄户和禁军士兵，齐齐发出一声呐喊，挥舞着锄头冲进了田地。
原本安静的农庄，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。
锄头落地的声音，泥土翻滚的声音，还有人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，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乐章。
一筐筐金黄的土豆被抬了出来，倒在田边的空地上。
一筐，两筐，十筐，百筐……
那堆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金黄色的小山。
户部的官员们拿着算盘，围在那堆土豆旁，一个个满头大汗，手指拨动算珠的速度快得都要冒出火星子。
“噼里啪啦”的算盘声，成了此刻最扣人心弦的节奏。
魏王李泰站在人群外围，面如死灰。
他看着那一筐筐被抬出来的土豆，感觉每一筐都像是重重的一巴掌，扇在他的脸上，也扇碎了他所有的野心和幻想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这是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抹杀的事实，这是足以让他在夺嫡之争中彻底出局的绝对功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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