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，沉沉地压在田庄的屋脊上。
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个灯花。
李承曜手里捏着那张从地下马市弄来的情报纸条，指节泛白。
门被无声推开。
武媚娘像一只灵巧的黑猫，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闪身进来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漆木盒子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却比平日里更加幽深。
“殿下，东西弄到了。”
武媚娘将盒子放在桌案上，动作轻得听不见声响。
李承曜挑了挑眉，示意她打开。
盖子掀开，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兰花、麝香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，初闻甜腻，再闻却让人觉得有些头晕目眩。
“这是长孙冲前日让人送进宫给长乐公主的。”
武媚娘的声音很低，透着一股子冷意，“名唤‘西域醉梦’，说是安神助眠的极品熏香。”
李承曜凑近闻了闻，随即厌恶地皱起鼻子，往后仰了仰身子。
“安神？我看是索命吧。”
武媚娘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干肉，那是她特意带来的试验品。
“奴婢刚才去马厩试过了。”
她将那块沾染了香气的干肉放在桌上，“咱们庄子里那头最老实的拉磨驴，只闻了一下这味道，就像疯了一样，差点踢断了栓马桩。”
李承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“惊马”戏码。
没想到，对方做得这么绝。
所谓的“醉龙散”只是让马平日里温顺的伪装。
而这所谓的“安神香”，才是真正的引爆器。
试想一下，围猎当日，长乐公主车驾中点着这熏香，香气随着风飘散。
那匹被长孙冲骑在胯下的“燎原火”，一旦嗅到这股味道，就会瞬间狂暴，不顾一切地冲向香气的源头——也就是长乐公主。
到时候，疯马冲撞，长乐危在旦夕。
长孙冲再展现出惊人的骑术，“拼死”制服疯马，救下公主。
这一套连环计下来，不仅坐实了长孙冲的武勇，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，甚至可能是救命之恩。
李世民还能说什么？
除了赐婚，别无他法。
“真是好算计。”
李承曜冷笑一声，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，“一环扣一环，把人心都算计进去了。若是长乐在这个过程中受了惊，或者断了腿，他们怕是也不在乎。”
这就是权力的代价。
在那些人眼里，公主也不过是一个高级的筹码。
“殿下，那个巴豆油……”
武媚娘有些迟疑，“若是马发狂得太厉害，恐怕光靠泻药……”
“泻药只是为了削弱它的体力，让它跑不快。”
李承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那片土豆试验田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。
那些看似柔弱的秧苗下，正孕育着能够改变这个王朝命运的力量。
但他现在需要的，不是粮食，是力量。
是能够在这个冷兵器时代，在不暴露自己皇子身份的前提下，精准打击敌人的力量。
弓箭？不行。
他在外人眼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，若是突然展现出百步穿杨的箭术，立刻就会引起李世民和各方势力的警觉。
甚至可能被视为韬光养晦、图谋不轨。
他需要一样东西。
一样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的玩具，但实际上却拥有致命杀伤力的东西。
李承曜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个被他拆了一半的九连环上。
脑海中，无数图纸飞速闪过。
最后定格在一张现代复合弓与强力弹弓结合的结构图上。
“媚娘，去把老张叫来。”
李承曜转过身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，“就是那个打铁打得最好的老张。”
武媚娘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退下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身材魁梧、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。
老张睡眼惺忪，显然是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，但看到李承曜那严肃的表情，顿时吓得一激灵，跪倒在地。
“殿……殿下？”
“起来，别跪了。”
李承曜没工夫废话，首接将一张刚刚画好的图纸拍在桌上。
图纸上，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零件。
有带有倒钩的卡槽，有复杂的滑轮组结构，还有一种特殊的双股支撑架。
“老张，你是庄子里手艺最好的铁匠。”
李承曜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核心部件，“这种钢材，我要你用百炼钢的方法，给我反复折叠锻打。硬度要够，但更要有韧性，绝不能脆。”
老张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紧锁。
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匠人，看不懂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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