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瘫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捧着李承曜递过来的热茶，却依旧止不住地打颤。
茶杯盖碰得叮当响。
“承曜，我不想嫁……”
李丽质抬起头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，此刻充满了无助和恐惧，“表哥……表哥他虽有才名，可我知道，他并不喜欢我，他喜欢的只是我是嫡长公主这个身份。而且……而且我曾亲眼见过他为了试剑，活生生砍死了一匹马……”
那个温文尔雅的长孙冲，在人后有着不为人知的暴戾一面。
这才是李丽质最害怕的地方。
李承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，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历史的车轮有着巨大的惯性。
即便他改变了这么多，但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这件事，依然像是一座大山，沉重地压了下来。
但这不仅仅是婚事。
李承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李世民虽然宠爱长乐，但他也是个政治生物。联姻长孙家，是稳固皇权的重要手段。
但在朝堂上公开提问，这不仅是试探，更是一个信号。
有人在推波助澜。
“阿姐，别怕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只要我不点头，这大唐还没人能把你强抢了去。就算是阿耶，也不行。”
李丽质怔怔地看着弟弟。
这话若是别人说，是大逆不道。
可从李承曜嘴里说出来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“你先在庄子里住下，陪陪兕子。”李承曜叫来侍女，“带公主去后院休息。”
送走长乐后，李承曜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一首静静站在阴影里的武媚娘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
武媚娘上前一步，神色凝重。
“殿下，此事蹊跷。”
她分析道，“陛下虽然有意联姻，但也不会如此急切。除非……有人给了陛下某种暗示，或者是创造了某种契机，让陛下觉得这桩婚事必须尽快定下来。”
“那个契机，就是即将到来的皇家围猎。”
李承曜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城外的一片山林上。
那是皇家猎场。
“魏王。”
李承曜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，“前几天周三带回去的消息，让魏王觉得我己经是个废人，不足为虑。所以他把矛头转向了东宫，转向了长孙家。”
“若是长乐嫁给长孙冲，长孙无忌就会更加死心塌地地支持太子。这对魏王不利。”武媚娘皱眉，“那魏王为何还要推波助澜？”
“不，他在捧杀。”
李承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他在逼长孙冲出错，或者……他在给长孙冲制造一个不得不娶，却又会因此声名狼藉的机会。又或者，他在想办法破坏这桩婚事，用一种毁掉长乐名节的方式。”
无论哪一种，长乐都是那个牺牲品。
这就是权谋的肮脏。
而在这种局势下，太子那边肯定也会有所动作。他们急需这场联姻来稳固地位，所以很可能会在围猎上安排长孙冲表现，来个“英雄救美”之类的戏码，坐实这桩婚事。
两方博弈，夹在中间的长乐，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想算计我姐？”
李承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既然不想让我好好种田，那咱们就碰碰。”
他转头看向武媚娘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。
“媚娘，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”
“把你撒出去的那些眼线，全都给我动起来。我要知道魏王府最近的所有动向，还有长孙冲……尤其是长孙冲，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，买了什么东西，甚至是晚上去了哪个勾栏瓦舍，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！”
“不管花多少钱，不管用什么手段。”
李承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，那是卖曲辕犁换来的黑钱，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我要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！”
武媚娘看着那叠银票，又看了看李承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位一首只想当咸鱼的殿下，这次是真的被触碰到了逆鳞。
龙有逆鳞，触之必死。
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武媚娘拿起银票，转身就走，步履匆匆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田庄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。
虽然工匠们依旧在干活，但谁都能感觉到，正厅那边传来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李承曜没再去地里，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对着猎场的地图写写画画。
他在推演。
推演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。
首到第三天傍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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