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尤其是在这权谋交织的长安城周边。
曲辕犁的消息，哪怕李承曜严令封锁，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飞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。
毕竟，那一天的神迹，太震撼了。
东宫。
太子李承乾坐在书案前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镇纸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你是说，承曜那个废物，真的捣鼓出了一种能让耕地快上数倍的神犁？”
下方跪着的心腹低声道：“千真万确。探子回报，那犁不用两人二牛，只需一人一牛，且转弯灵活，深浅自如。那田庄的几百亩荒地，短短三日便己翻耕完毕。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李承乾连说了三个好字，猛地站起身，“这可是祥瑞！大大的祥瑞！若是孤能将此物献给阿耶，这对于劝课农桑乃是大功一件！”
他一首因为腿疾而自卑，急需在政绩上压倒那个备受宠爱的魏王李泰。
这曲辕犁，简首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
“可是殿下……”心腹犹豫道，“那是曜殿下做出来的……”
“承曜？”
李承乾冷笑一声，“他是孤的弟弟，是东宫的人。他的东西，自然就是孤的东西。他那个性子孤了解，给点甜头，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他挥了挥手：“让纥干承基去一趟。带上重礼，就说孤想念弟弟了，让他务必把那犁的图纸带回来。若是他识相，东宫日后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魏王府。
李泰的反应则完全不同。
他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，只有阴沉。
“曲辕犁？”
李泰把手中的书卷重重摔在桌上，“这臭小子，平时装得像个死人，这一出手就是这种惊天动地的东西？他想干什么？想夺嫡？”
对于李泰来说，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在父皇心中地位的人，都是敌人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
谋士上前一步，“依属下看，曜皇子未必有那个心。这犁或许只是巧合。但无论如何，此物不能落入东宫之手。若是太子得了此物，那在陛下那里的分量……”
李泰眼神一缩。
“不错。太子能不能得势我不管，但绝不能借着承曜那小子的光翻身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胖手在桌上敲击着，“派人去。不要用魏王府的名义，找个生面孔，扮作富商。既然曜老弟缺钱修那个破庄子，那就用钱砸。只要把图纸买断，或者……毁了它。”
……
田庄，正午。
原本冷清的庄子，今日却格外热闹。
两拨人马，一前一后，几乎是同时到达。
前厅里，气氛有些诡异。
左边坐着的是太子心腹，著名的悍将纥干承基。他一身劲装，腰间佩刀，虽然脸上带着笑，但那股子血腥气怎么也掩不住。
右边坐着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“富商”，满脸堆笑，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伙计。
李承曜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茶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。
“哎呀，这真是蓬荜生辉啊。”
李承曜放下茶盏，看着纥干承基，“纥干将军，大哥怎么这么客气？送这么多东西，小弟这破地方连个回礼都拿不出，真是惭愧。”
纥干承基拱了拱手，皮笑肉不笑：“殿下言重了。太子殿下听闻殿下在农事上有大才，特意命末将前来慰问。殿下说，兄弟齐心，其利断金。这田庄若是有什么难处，比如缺人缺物，尽管向东宫开口。”
话锋一转，他压低声音：“只是听说殿下新制了一种犁，太子殿下很是好奇，想借图纸一观，也好呈给陛下，为殿下请功。”
这是明抢了。
还要借花献佛。
还没等李承曜说话，那边的“富商”就坐不住了。
“哎哟，这位将军说话好大的口气。”
富商打开折扇，扇了扇，“九殿下，在下是个生意人。听闻那曲辕犁是个好东西。在下愿出黄金千两，只求买断这图纸的经营权。到时候利润五五分成，保准殿下这辈子吃穿不愁，何必去求那些虚名呢？”
这是利诱。
黄金千两，对于一个正在搞建设的穷皇子来说，是天价。
李承曜看着这两人，像是在看两个小丑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一边是想拿他当枪使，一边是想拿钱封他的口。
他若是给了太子，就是彻底站队东宫，得罪魏王；若是卖给富商，那就是唯利是图，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，名声就臭了。
“这……”
李承曜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，搓了搓手，“两位，这可真是让小王为难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厅堂中央，忽然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，神色变得无比庄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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