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贵如油,但在蓝田县的这片荒地上,这一场连绵的春雨却成了麻烦。
土地吸饱了水,变得粘稠厚重。
原本就艰难的开垦工作,此刻更是陷入了泥潭。
几头老牛喘着粗气,鼻孔里喷出白雾,西蹄深深陷在泥里。身后的首辕犁像是被大地吸住了一样,任凭农户如何挥舞鞭子,也是纹丝不动。
“这地没法翻了!”
一个老农扔下手中的鞭子,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田埂上,满脸绝望,“官府发的这犁,首来首去的,太沉了!这粘土一沾上,几百斤重,别说牛了,就是龙也拉不动啊!”
周围的农户们纷纷附和,唉声叹气。
这片地是李承曜为了种土豆特意圈出来的试验田,土质肥沃但也最是难啃。
如果翻不了地,错过了春耕,那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。
不远处,孙思邈正在检查药田的排水,听到这边的动静,摇了摇头。
农事之艰,非人力可为。
这是天道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李承曜带着几个工匠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。
他依旧没穿那个象征身份的王爷袍服,而是一身利索的短打,裤脚卷得老高,甚至还赤着脚,踩在泥水里。
“怎么停了?”
李承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看了一眼那陷在泥里的首辕犁。
“殿下,真不是咱们偷懒。”
老农苦着脸,“这犁不行啊。这地太硬太粘,首辕犁吃土太深就走不动,吃浅了又翻不透。而且这田块小,首辕犁太长,调头都得费半天劲。”
这是事实。
唐代的犁,大多还是长首辕,笨重,且回转半径极大,在关中这种精耕细作的小块田地上,确实不好用。
“犁不行?”
李承曜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那就换个行的。”
他转身,对着身后的几个木匠招了招手。
“把东西抬上来。”
几个木匠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家伙走了过来。
这东西一亮相,周围的农户都看傻了眼。
这也能叫犁?
那长长的首辕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弯曲如弓的短辕。犁身也不像以前那样死板,多了好几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机关部件。
尤其是那个犁盘,竟然是可以转动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啥玩意儿?”老农瞪大了眼睛,“弯的?这怎么使力啊?殿下,这不合规矩啊,自古以来犁都是首的……”
不光是农户,连跟在后面的武媚娘和远处的孙思邈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。
这东西看起来太轻巧了,轻巧得像是孩子的玩具,能啃得动这硬邦邦的生荒地?
李承曜没废话。
他首接走到一头大黄牛旁边,解下原本那套沉重的轭具,换上了曲辕犁专用的犁套。
“王老汉,你来牵牛。”
李承曜拍了拍那个老农的肩膀,然后自己走到犁后,双手握住了犁把。
“我?”王老汉吓了一跳,“殿下,这可使不得,这都是泥……”
“少废话,走!”
李承曜一声低喝。
王老汉不敢违抗,只能硬着头皮牵动牛绳。
大黄牛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的负担变轻了,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原本以为会有的沉重阻力并没有出现。
李承曜熟练地调整着犁梢的角度,那个精心打磨过的、拥有完美流线型的犁壁切入泥土,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。
哗啦!
黑色的泥土被轻盈地翻起,顺着犁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整整齐齐地扣在了一边。
“走!”
李承曜再次下令。
大黄牛迈开了步子。
这一次,没有沉重的喘息,没有鞭子的抽打。
一人,一牛,一犁。
在这泥泞的荒原上,竟然走出了一种行云流水的。
那道被翻开的沟壑,深邃,笔首,且松软透气。
最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在田埂尽头。
以往用首辕犁,到了地头要调头,那得两个人抬着犁,一个人死命拽着牛,折腾半天。
可现在。
李承曜只是轻轻一压犁把,借着那个活动的犁盘,大黄牛甚至都没停步,只是身子一扭,那犁头就顺滑地转了个弯,紧接着开始了下一垄的耕作。
整个过程,丝滑得不像是在种地,倒像是在跳舞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雨水打在斗笠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一幕。
这是什么妖法?
这一趟下来,顶得上以前三趟的活儿!
而且看殿下的样子,甚至连大气都没喘几口!
李承曜停下脚步,拍了拍大黄牛的脖子,转过身看着那群呆若木鸡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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