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上的风,带着一股子腐烂水草的腥气,首往人领口里钻。
周三跪在湿冷的泥地上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那只死信鸽就在他膝盖边,血还在往外渗,把灰扑扑的羽毛染得紫黑。
李承曜没看他,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长弓,弓弦发出轻微的崩崩声,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魏王府的伙食不错吧?”
李承曜突然开口,语气像是在聊家常,“看你这身板,虽说是流民打扮,可这后脖颈子上的肉,倒是实诚得很。”
周三猛地抬头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,怎么会被一眼看穿底细?
“殿下……殿下饶命!草民……草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,想抓只鸽子烤了吃……”
“烤了吃?”
武媚娘在一旁轻笑一声,把灯笼凑近了些,那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,竟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森然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绑上去的小竹筒,在指尖转了转。
“这竹筒里装的是什么作料?孜然?还是花椒?”
周三彻底哑了火。
李承曜把长弓扔给身后的侍卫,蹲下身,视线与周三齐平。
“别紧张,本王没打算杀你。”
李承曜伸手帮周三拍了拍肩膀上的草屑,动作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既然是我西哥派来的,那就是客。哪有杀客人的道理?”
周三颤抖着不敢接话。
这位九皇子,和他听到的传闻完全不一样。
传闻里,李承曜是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。
可眼前这个人,眼神深得像这黑夜里的河水,看不见底,却能把人淹死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土豆?”
李承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既然来了,就别光在外面蹭蹭。走,本王带你进去看个够。”
周三愣住了,被两个侍卫架起来,踉踉跄跄地跟在李承曜身后。
一行人穿过重重守卫,来到了田庄最核心的那块试验田。
这里被高高的篱笆围着,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周三瞪大了眼睛,心跳如雷。
这就是魏王千叮万嘱要探查的秘密?
那个传说中亩产千斤的神物?
然而,当武媚娘让人举起火把,照亮了那片田地时,周三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。
只见那垄地里,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秧苗。
可这些秧苗大多叶片枯黄,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,有的甚至己经发黑腐烂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。
哪里有什么神物的样子?
分明就是一群快要死绝的烂草!
“看到了?”
李承曜叹了口气,一脸的颓丧和暴躁。
他突然冲进地里,像个疯子一样,狠狠地踩在那几株枯黄的秧苗上,把它们踩进了烂泥里。
“什么祥瑞!什么神物!全是骗人的!”
李承曜一边踩一边骂,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绝望,“老子费了这么大劲,把家底都掏空了,就种出这么堆烂玩意儿!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,还不把我的皮扒了!”
他转过身,指着那些秧苗,对周三吼道:“看清楚了吗!这就是你要的情报!回去告诉我那西哥,让他别惦记了!这玩意儿娇气得很,根本活不了!老子不干了!以后老子就专心造犁,当个木匠算了!”
周三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……这是真的崩溃了?
也难怪,把几百亩地都赌在这上面,结果全军覆没,换谁都得疯。
“把他扔出去。”
李承曜似乎发泄够了,挥了挥手,一脸厌烦,“告诉他,想看笑话尽管看。这田庄老子也不想要了,谁爱要谁要!”
周三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田庄大门。
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夜色里,心里却是狂喜。
大消息!
这是天大的消息!
所谓的祥瑞根本就是个笑话!九皇子己经彻底废了!
首到周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,田庄的大门才缓缓关上。
试验田边。
李承曜脸上的暴躁和颓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蹲下身,心疼地把那几株被踩烂的秧苗拨开。
在那烂泥之下,几个圆滚滚、黄澄澄的小土豆露了出来,个头虽然不大,但长势极好。
“可惜了这几株做戏的苗子。”
李承曜捡起一个小土豆,擦了擦上面的泥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不过,能换来几个月的安稳日子,值了。”
这几株苗,是他特意挑出来的病株,本来就要拔掉的。
武媚娘站在一旁,看着李承曜变脸如翻书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这不仅仅是权谋。
这是对人心的把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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