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长孙皇后那双平日里慈悲为怀的凤眼,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波澜,却幽深得让人心生寒意。
那句“察觉出她有什么不对劲”,不仅仅是一个母亲的询问,更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闸刀。
李承曜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握紧,但随即用意志力强行克制住,依旧保持着那种略显拘谨的松弛。
不能慌。
只要哪怕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绽,今晚他就别想竖着走出立政殿。
那张写着“救我”的纸条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宫里那盒桂花糕的夹缝中,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。
如果首接把纸条交出来?
那是找死。
且不说这纸条来路不正,单是“私藏公主密信”这一条,就足以让他被扣上个“勾结内廷”的帽子。更何况,李丽质既然选择了这种极其隐晦、甚至带着绝望的方式求救,说明她防备的人里,很可能就包括眼前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,或者说,包括这森严皇宫里的每一个人。
若是彻底否认,装傻充愣说“一切正常”?
也不行。
长孙皇后是何等精明的人?她既然这么问,必然是己经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,甚至可能安排了眼线在公主府。自己要是把话堵死,不仅显得冷漠无情,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刻意隐瞒,进而加重嫌疑。
必须找一条中间的路。
一条既能把自己摘干净,又能把球踢回去的路。
李承曜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超频运转,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沉重。
李丽质究竟遇到了什么事?
前世的历史知识在脑海中飞速翻滚。贞观年间,长乐公主,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……
婚事!
李承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算算时间,就在这前后,李世民有意将李丽质许配给长孙冲,这桩婚事虽然在史书上被称为“亲上加亲”,但其中的政治意味太浓,且是近亲结婚。
如果李丽质是因为这桩婚事而绝望?
如果是因为她不愿嫁,却又无法违抗皇命和父意?
李承曜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。
那个“救我”,救的不仅仅是命,更是她的自由和未来。
想通了这一关节,李承曜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下了一寸,但眼前的危机依然致命。
他需要赌一把。
赌长孙皇后也在为此事烦忧,赌她也在怀疑女儿的状态,但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李承曜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。
那种憨厚和茫然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,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。
他微微皱起眉头,似乎在努力回想下午的场景。
“母亲若是不提,儿臣还没敢往深处想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为了掩饰不安而特有的迟疑,“今日皇姐来时,虽然笑着,但这笑……没到眼底。”
长孙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李承曜咽了一口唾沫,像是鼓足了勇气:“儿臣见她眼眶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问她,她只说是担心兕子的病情,又说最近宫里事务繁杂,有些劳累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愚钝地看着长孙皇后,反问道:“母后,皇姐她……是不是被什么难事困扰着?”
这一招,叫“反客为主”。
承认“不对劲”这个事实,是因为这是长孙皇后己经看到的。
但是,对于“不对劲”的原因,他表现得比皇后还要茫然。
李承曜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对朝堂的无知:“儿臣看她心事重重,几次欲言又止,却又不肯跟儿臣说实话。儿臣就在想,莫不是宫里哪位娘娘给了皇姐气受?或者是……朝堂上有什么事,让皇姐觉得为难?”
他把锅甩出去了。
甩给了那虚无缥缈的“宫廷琐事”和“朝堂压力”。
这番话里,没有半个字提到“婚事”,也没有半个字提到“求救信”。
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关心姐姐、察觉到姐姐情绪低落,却因为地位低下、消息闭塞而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弟弟形象。
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这种沉默比刚才还要压抑。
长孙皇后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,在他脸上来回扫视。从他的眉毛,到他的眼睛,再到他微微颤抖的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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