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曜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。
想象中的刀光剑影并没有出现。
也没有满地跪着的宫人,更没有摔碎茶杯的清脆声响。
恰恰相反。
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,那是用沉香、苏合香和一点点薄荷调配出来的,味道清雅,闻之让人心神宁静。
殿内灯火通明,但并不刺眼。
所有的烛台都被罩上了轻薄的纱罩,透出的光线柔和而朦胧。
李承曜有些发愣。
这场景,和他预设的“三堂会审”完全是两个画风。
如果说刚才在外面是地狱门口的煎熬,那这里简首就是天堂般的安乐窝。
但这种巨大的反差,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。
越是温柔的陷阱,底下埋的刀子往往越锋利。
“曜儿来了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内殿传来。
李承曜循声望去。
只见长孙皇后并没有坐在正位的高椅上,而是随意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。
她卸去了白日里那些繁重的珠翠,只用一支玉簪松松地挽着头发,身上披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长衫,膝盖上还搭着一条薄毯。
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、正准备就寝的母亲。
只是那张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。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是许久没有睡个好觉了。
“儿臣参见母亲。”
李承曜不敢怠慢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,“深夜惊扰母亲凤体,儿臣罪该万死。”
“行了,别跪着了。”
长孙皇后摆了摆手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慵懒,“都是自家人,没那么多规矩。过来,坐到本宫身边来。”
她指了指软榻旁的一个锦墩。
那个位置离她很近,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李承曜犹豫了一下,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,只是坐下的时候只敢坐半个屁股,身体微微前倾,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聆听训示的恭敬姿态。
“昨夜多亏了你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他,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潭春水,“若不是你那个什么‘蒸汽法’,兕子怕是……本宫这一天都在后怕,也没来得及好好谢你。”
“母后言重了。”
李承曜低下头,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,“兕子也是儿臣的妹妹,儿臣救她是本分。只要兕子能好,儿臣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长孙皇后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,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即,她伸出手,拉住了李承曜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李承曜的手背猛地一僵。
皇后的手很暖,手指修长柔软,掌心里有着常年礼佛留下的薄茧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像个慈母一样,仔细地端详着李承曜的手,又看了看他的脸。
“哎。”
长孙皇后叹了口气,“你那宫里也太冷清了些。本宫听下面人说,这几年你过得清苦,连炭火都不怎么足。是本宫疏忽了。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过得挺好的。”李承曜心里一阵发毛,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浑身不自在,“内务府并没有亏待儿臣。”
“你啊,就是个闷葫芦,受了委屈也不说。”
长孙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明日我就让人把凝晖殿收拾出来,你搬过去住。那里离立政殿近,地龙也烧得旺。再让内务府给你挑几个机灵的宫女太监,把你那宫里那些个老弱病残都换换。”
换宫殿?换人?
李承曜的心脏突突首跳。
这是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起来?还是要把他身边的心腹全部大换血?
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母性的关怀,但在李承曜听来,每一句关怀都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温水里的青蛙,舒服是舒服,但这水温正在一点点升高。
“多谢母亲厚爱。”
李承曜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憨笑,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,“其实儿臣原来那里住惯了,换了地方怕睡不着……不过既然是母亲的恩典,儿臣一定听话。”
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、给点好处就乐得找不着北的庶子形象。
长孙皇后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深邃,仿佛想要看穿他这副憨厚面具下的真实面目。
就在李承曜快要被这温情攻势麻痹,以为今晚真的只是叙旧的时候。
长孙皇后突然话锋一转。
她松开了李承曜的手,端起旁边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动作优雅,语气随意。
喜欢《贞观:公主太小,我先养着》请支持 北蜀庖人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