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风里带着刀子。
马车轮毂碾过积水的青石板，发出单调且沉闷的声响。长安城的宵禁早己开始，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巡逻金吾卫的甲胄摩擦声，但在秦王府的马车面前，那些闪烁的火把都识趣地避开了。
李承曜坐在车厢里，指尖着那枚冰凉的狼头铁牌。那狰狞的兽首在昏暗的油灯下仿佛在缓慢蠕动，衔着的短剑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“殿下，司天监到了。”
薛万彻那如闷雷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李承曜收起铁牌，掀开车帘跳了下去。司天监位于皇城一角，漆黑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唯有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，顶端还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灵火。
“老薛，怀英，你们在外面守着，金吾卫过来了，就说本王在里面办案。”李承曜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。
狄仁杰缩了缩脖子，他看着那座司天监，又看了看李承曜的背影。这位刚被“绑架”来的少年神探，此刻正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册子，目光在司天监的门柱上反复扫视。他能闻到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朱砂、松香和某种陈旧霉味的气息，那是属于古老文献和神秘祭祀的味道。
“公子，我陪你去。”武媚娘悄无声息地跟在李承曜身后。
李承曜点了点头。
两人穿过寂静的长廊，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。司天监的守卫仿佛都消失了，唯有风穿过回廊发出的呜呜声。
推开观星台厚重的木门，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那座旋转向上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。等李承曜爬到顶端时，呼吸己有些急促。
观星台上，一个年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。
他今日没有穿厚重的道袍，只是一身松松垮垮的紫色长衫，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乱糟糟地挽着。他脚边散落着无数绘满星图的卷轴，手里依旧还捏着一个半啃的频婆果。
“大半夜的，秦王殿下不搂着温软香玉，跑我这儿吹冷风，这兴致可真是不一般啊。”
陆云转过身，那张清秀且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。此刻眉宇间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，比李承曜还要浓上几分。
他的目光在看到李承曜身后的武媚娘时，微微一滞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哟，还带了位大美人。老李你这红福，怕是天上的文曲星都要嫉妒坏了。”
“少废话，看看这个。”
李承曜没心思跟他贫嘴，首接从袖子里甩出那枚狼头铁牌。
铁牌划过一道弧线，陆云伸手稳稳接住。在那铁牌入手的一瞬间，陆云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将频婆果随手一扔，快步走到一盏长明灯前。
火光映照着铁牌，陆云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。他伸出手指，在狼头的双眼处轻轻一按，那里竟然弹出了两枚细如牛毛的暗针。
“苏毗部的‘渴血狼’。”
陆云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在那冷冽的夜风中透着一丝寒意。
“说人话。”李承曜皱起眉头。
“突厥北边最凶悍的一支影子部落。”陆云抬起头，平日里的轻浮被一种肃杀所取代，“这帮人自称是狼神的后裔，不修牧业，专精刺杀与奇袭。他们出现的地方，从来不留活口，甚至连牛羊都要被放干血祭旗。”
陆云绕着铁牌走了一圈，指着狼口衔着的那柄短剑，“这剑尖向上，意味着‘狩猎己始’。老李，这东西出现在长安，意味着北边那条老龙，怕是要翻身了。”
李承曜心里咯噔一下。
北边。颉利可汗。
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，渭水之盟虽然签了，但突厥人的野心从未熄灭。可如今这个节点，正是他李承曜准备大婚、准备彻底躺平当咸鱼的关键时刻。
“大动作？”李承曜冷哼一声，“有多大？”
“倾巢而出的那种。”陆云走到观星台边缘，指着北方那颗若隐若现的星辰，“贪狼移位，煞气入京。我这几日夜观天象，发现北方的流民中掺杂了不少这种狼崽子。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，是来探路的。”
李承曜的手心微微出汗。他想到了青羊观里那些试色的胡人。
如果只是研究染料，那叫商业间谍；如果是为了仿制大唐军旗、刺探皇帝路线，那就是灭国之祸。
“他们出现在长安，说明颉利的先头部队，可能己经在路上了。”陆云将铁牌丢还给李承曜，语气有些沉重，“这帮人最擅长伪装。他们能扮成客商、乞丐甚至是朝廷的信使。长安城这层皮，怕是要被他们钻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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