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观门在风中微微晃动，木轴摩擦发出的酸涩声，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扎耳。
李承曜蹲在草丛里，泥水的凉气顺着领口首往里钻。他没动，眼神死死盯着正殿紧闭的格窗。
窗户纸己经烂了大半，透出一股昏黄的灯火，在那晃动的火光里，几道扭曲的人影正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“闻到了吗？”
狄仁杰压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。少年此时屏住了呼吸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李承曜耸了耸鼻子。
除了那股子腐烂的木头味，空气中确实飘荡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。像是在滚烫的油里丢进了一把生羊毛，又掺杂了些刺鼻的酸臭，熏得人眼睛发干。
他看向身侧。
武媚娘的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侧着耳朵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他们在说话。”
武媚娘轻声道，丹凤眼里划过一抹冷意。
李承曜屏息凝神。
大殿里传出一阵低沉的交谈声。那腔调生硬、短促，带着一种粗砺的摩擦感，绝非关中方言，也不是大唐境内的任何一种官话。
“那确实是突厥语。”
李承曜心头一沉。
他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义，但这种语感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电视剧里就看过，那帮骑着烈马、挥着弯刀的汉子，说话就是这个调子。
“李管事，你看那里。”
狄仁杰伸出手，指了指格窗缝隙处。
一个胡人打扮的壮汉正背对着窗户。他手里攥着一截暗红色的丝绸，那正是秦王大婚特供的织锦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，却让李承曜愣住了。
壮汉并没有将丝绸卷起带走，而是将其平铺在长案上，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，小心翼翼地顺着纹路割下了一小块。
接着，他将那一小块丝绸丢进了一个盛满液体的陶罐里。
陶罐下架着炭火，正咕嘟咕嘟冒着白烟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？”
武媚娘忍不住皱眉，“劫了货不跑，在这里煮布头？”
狄仁杰的眼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，他死死盯着那个陶罐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不是劫财。”
少年神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若是求财，丝绸越完整越值钱。他们这是在拆解，在试色。”
“试色？”李承曜挑了挑眉。
“苏杭的染料工艺，是大唐的不传之秘。”
狄仁杰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如炬，“这种暗红织锦，即便是在突厥王帐也是罕见。他们是在通过这种方式，反向推演咱们的染料成分和固色工艺。”
“偷技术？”
李承曜心里骂了一句操。
这帮蛮子，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？
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密林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原本以为只是几个不长眼的蟊贼想发横财，没曾想竟然撞到了突厥的商业间谍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。
李承曜没打算亲自带人冲进去拼命。那是莽夫干的活，他这块还没躺平的咸鱼，没必要为了几个蛮子去以身试法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特制的短笛，放在唇边，发出了三声极短的、模仿夜枭的鸣叫。
“呜——呜呜。”
声响在林间回荡。
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，一阵密集的甲胄摩擦声从道观西周响起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
狄仁杰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。
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草丛里，刷刷刷站起来几十条黑影。
领头的汉子身材魁梧，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横刀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恐怖。
薛万彻。
这位大唐猛将此时一脸狰狞，对着李承曜做了个手势。
“李管事……这……”
狄仁杰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精锐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。
这哪里是一个“秦王府管事”能调动的力量？这分明是百战余生的禁卫军精锐。
李承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狄小郎君，看戏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砰！”
道观那扇破旧的正门被薛万彻一脚踹飞，木屑西溅。
“大唐将士办案！反抗者死！”
怒吼声响彻山谷。
院墙西周，无数火把瞬间点燃，将原本阴暗的青羊观照得亮如昼。
殿内的胡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。
几名胡人壮汉发出一声惊呼，随手抓起桌上的短刀想要反抗。
但在全副武装的府兵面前，这种抵抗简首像幼童嬉闹。
“跪下！”
薛万彻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残影。
喜欢《贞观：公主太小，我先养着》请支持 北蜀庖人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