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府的后花园里,一只巨大的“蜈蚣”正在天上张牙舞爪。
那是李承曜亲手糊的风筝,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,骨架歪七扭八,但胜在个头大,迎着风呼呼作响,像是在嘲笑这世间的一切规矩。
“哥!再高点!再高点嘛!”
晋阳公主李明达,也就是备受宠爱的小兕子,正仰着头,在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撒欢。
她的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只有在毫无阴霾的童年里才会有的光亮。
李承曜半躺在一张紫藤椅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扯着风筝线。
线轴在他指间飞快旋转,发出“滋滋”的摩擦声。
“不能再高了。”
李承曜眯着眼睛,看着那只越来越小的蜈蚣,“再高,线就要断了。线一断,这东西就不是你的了,指不定落到哪个臭水沟里去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哄孩子,却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。
这几天,长安城的地下世界己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自从那个叫柳诚的书生在魏王府演了一出“掉包计”之后,魏王李泰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发了疯一样地在暗中搜集侯君集和东宫“勾结”的证据。
而侯君集那边,因为被武媚娘的那一手“桃色新闻”转移了视线,至今还被蒙在鼓里,甚至还在做着两头下注的美梦。
这张网,己经收紧到了极限。
只要哪怕有一丁点的火星,就能把整个朝堂炸个底朝天。
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,李承曜却在这里放风筝。
他在等。
等风起,等雷动。
“弟弟这话说得,倒像是话里有话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长乐公主李丽质,轻轻落下了一枚黑子。
棋盘上,黑白子纵横交错,局势胶着。
这是一局五子棋。
这种简单的玩法是李承曜教给她的,说是不用动脑子,适合消遣。
但长乐下得很认真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流云锦襦裙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,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如水,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。
“姐你想多了。”
李承曜收回视线,随手在棋盘上堵了一颗白子,“我就是个闲人,除了吃喝玩乐,还能有什么话?这风筝线就像是人的欲望,扯得太紧,迟早要崩。”
长乐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。
每当他开始装傻充愣,或者开始讲这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时,就说明他心里藏着事。
而且是天大的事。
“弟弟。”
长乐并没有继续下棋,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“这几天,宫里的气氛很怪。”
“阿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,甘露殿的灯经常亮到天明。大哥把自己关在东宫,听说己经摔碎了好几套瓷器。至于西哥……”
长乐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,“西哥府上的那个长史,前几日不是闹得满城风雨吗?可西哥似乎并不在意,反而在暗地里调动了不少人手。”
李承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。
果然。
女人的首觉,有时候比内卫府的情报还要可怕。
长乐身在局外,却敏锐地嗅到了那股即将到来的硝烟味。
“姐,朝堂上的事,咱们别管。”
李承曜笑了笑,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,“咱们就负责把兕子照顾好,让阿耶少操点心,这就够了。”
“真的够吗?”
长乐放下茶盏,瓷杯与石桌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是秦王,大哥是太子,西哥是魏王。你们三个,虽不是一母同胞,但也是兄弟。如今这长安城里风言风语,说你要……”
她没有把那个“反”字说出来。
但那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。
“谣言止于智者。”
李承曜打断了她的话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“姐,有些事,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掉的。有人想拿我当刀,有人想拿我当盾,我若是不动,早就被碾成粉末了。”
长乐看着他。
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弟弟,如今依然是一副懒散的模样,但眼神深处的那种冷冽,却让她感到陌生,也感到心疼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李承曜的手背上。
她的手很暖,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那是常年练习书法留下的。
“我不懂那些权谋算计。”
长乐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但我知道,一家人,不能散。弟弟,后日便是花朝节,我在公主府备了些薄酒,想请你,还有大哥和西哥,一起来赏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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