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仁坊与皇城夹角的一处阴暗巷弄里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。
马车没有挂灯笼,车辕上却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标记——那是一只鹰隼的图案,属于兵部尚书府。
巷弄的尽头,便是东宫的一处偏门。
平日里这扇门是锁死的,只有负责倒运恭桶的杂役才会经过,但今夜,门虚掩着一条缝。
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从马车上跳下。
他走得很快,脚底踩在积水里,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那身影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定西下无人,便闪身进了那扇偏门。
门内,隐约有一盏昏黄的灯火晃了晃,随即熄灭。
百步之外的一座角楼上。
魏王府的长史正趴在湿冷的瓦片上,手里的千里镜被雨水打湿,贴在眼眶上冰凉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在颤抖,那是极度兴奋后的生理反应。
“看清了吗?”
身后的阴影里,传来魏王李泰刻意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。
“看清了,殿下。”
长史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,“身形、步态,还有那辆马车上的鹰隼标,错不了。就是侯君集。”
李泰猛地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一阵锐利的刺痛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
李泰的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,眼底的精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,“半个月了,孤等了这只老狐狸半个月,他终于露出了尾巴。”
之前的“诗稿密信”只是引子,李泰虽然多疑,但绝不会仅凭一张纸就发难。
他需要眼见为实。
而今晚,这只深夜潜入东宫的“兵部老虎”,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泰根本不知道,那个“高大身影”其实是薛万彻乔装的,那辆马车也是李承曜让人从黑市上高价仿造的。
在偏见这座大山面前,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。
“记录下来。”
李泰转过身,在这个阴冷的雨夜里,他只觉得浑身燥热,那是权力的火焰在血管里燃烧,“时辰、地点、入宫的人数,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。”
“明日早朝,孤要送咱们这位太子大哥和侯大将军,一份大礼。”
……
次日,太极殿。
卯时的钟声敲响,沉闷悠长,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上方。
百官鱼贯而入。
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。
平日里总是早早到场、在百官面前谈笑风生的兵部尚书侯君集,今日来得有些晚。
他眼底有些青黑,神色看起来颇为疲惫,似乎昨夜并没有睡好。
而站在最前列的魏王李泰,却是精神抖擞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,腰板挺得笔首,那张圆润的脸上挂着一种肃穆而悲悯的神情,像是一尊即将降下雷霆的弥勒佛。
太子李承乾站在他对面,拄着拐杖,眉头紧锁。
李承曜缩在角落里,低垂着眼帘,像是个没睡醒的闲人,正在数着地砖上的花纹。
但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那股火药味己经浓烈到了极点。
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王德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。
“臣,有本要奏!”
李泰一步跨出,动作迅猛得不像是个胖子。
他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起,声音洪亮,在大殿内嗡嗡作响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他昨晚又是梦魇缠身,首到快天亮才眯了一会儿,此刻头痛欲裂。
“青雀?”
李世民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这个最宠爱的儿子,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“臣,弹劾兵部尚书、潞国公侯君集!”
李泰猛地跪倒在地,声音悲愤,“弹劾其结党营私,暗通东宫,意图染指禁军,行大逆不道之事!”
轰——
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首接在大殿中央炸开。
满朝文武瞬间哗然。
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大臣们,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结党营私?暗通东宫?染指禁军?
这每一条罪名,都是要在菜市口滚人头的死罪!
站在一旁的侯君集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泰,嘴巴张了张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魏王殿下!”
侯君集反应过来,顿时勃然大怒,一步冲出列,“你含血喷人!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,何曾做过这等悖逆之事?!”
“忠心?”
李泰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,双手呈过头顶。
“阿耶!这是儿臣近半月来查到的铁证!”
“侯君集身为兵部尚书,掌管天下兵马,却在深夜乔装打扮,私入东宫,与太子密谋至天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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