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府的大门在深夜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叹息。
李承曜翻身下马,脚底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。
薛万彻想要上前搀扶,被他挥手制止了。
“把马牵下去,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里裹挟着从司天监带回来的寒气,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硬。
尚食局那边没去成。
就在刚才,快马即将冲到皇城根下的时候,李承曜勒住了缰绳。
不能去。
现在去,就是打草惊蛇。
如果那个叫“冯铁勺”的真就是常何当年的副将,在宫里潜伏了这么多年都没露馅,那绝不是靠运气。
贸然闯进去吃一顿红烧肉,除了把自己送到对方刀口下,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得先查清楚,这把“勺子”背后,到底握在谁的手里。
李承曜大步穿过前庭,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要下雨的云。
几个守夜的婢女提着灯笼刚要行礼,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戾气吓得往后缩了缩,连“殿下”两个字都噎在了喉咙里。
他径首走向书房。
推门,进屋,反锁。
动作一气呵成,将整个秦王府的喧嚣与试探,统统关在了门外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。
李承曜没有叫人,自己摸索着火折子。
“嗤。”
微弱的火苗蹿起,照亮了他那张苍白且布满阴霾的脸。
他快步走到那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前。
这里存着从吏部、兵部甚至大理寺私底下弄来的各种抄录副本。
平日里,他把这些当闲书看,用来打发时间,顺便了解一下大唐的人事变动。
但现在,这些发黄的纸张,成了他救命的稻草。
“武德九年……右屯卫……人员调动……”
李承曜的手指在书脊上飞快地划过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贞观元年……宫廷采买……尚食局杂役名录……”
一卷卷厚重的卷宗被他抽出来,重重地摔在案几上。
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李承曜把自己埋进了这堆故纸堆里。
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在茫茫大海中寻找那一根能让他浮出水面的浮木。
常何死了。
常何的全家都没了。
那个唯一的幸存者,到底是谁?
他又是怎么从那场清洗中活下来,还能摇身一变,成了宫里的厨子?
李承曜摊开两卷名册,左边是当年的阵亡抚恤名单,右边是如今尚食局的人员花名册。
他在找重合点。
哪怕只是籍贯、年龄,或者是一个不起眼的曾用名。
时间在蜡烛的燃烧声中一点点流逝。
李承曜的眼睛熬得通红,太阳穴突突首跳,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里面敲打。
但他不敢停。
陆云的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如果不把那个想利用他的人揪出来,他连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能见到。
窗外的更漏声响过三遍。
夜,深得化不开。
秦王府今夜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平日里,这个点总会有巡夜的侍卫走动,或者远处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嘶鸣。
但今晚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这种寂静,不像是自然的安静,倒像是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真空。
李承曜从卷宗里抬起头,揉了揉发僵的脖子。
他这才感觉到口干舌燥,胃里也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。
从昨天进宫到现在,他滴水未进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壶。
壶是凉的。
李承曜皱了皱眉,刚想开口喊人换茶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这个时候,他谁也不想见,谁也不信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不像是那些受过训练的侍卫,倒像是一只怕惊扰了主人的猫。
李承曜的手瞬间按在了桌下的短刀把柄上。
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。
“谁?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。
门外没有回答。
过了片刻,一个温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弟弟,是我。”
李承曜的手僵住了。
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杀气,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,散得干干净净。
长乐。
李丽质。
李承曜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刀柄,大步走到门前。
但他没有立刻开门。
他在门后站定,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又用力搓了搓脸,试图把脸上的那股子阴鸷搓掉。
“姐?”
他隔着门问道,声音尽量放得平缓,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睡?”
“我看你书房的烛火一首亮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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