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天监的观星楼,是整个长安城离天最近的地方。
夜风在这里没有任何阻挡,肆无忌惮地灌进领口,带着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凛冽。
李承曜一步步踏上木质的旋梯。
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,像是在抗议这位深夜访客的粗暴。
他走得很急,呼吸有些乱。
胸口那个装着断玉的木匣和带着怪味的香囊,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撞击着肋骨。
每撞一下,都在提醒他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。
推开顶层的木门,一股冷冽的檀香混杂着不知名的金属味扑面而来。
巨大的浑天仪占据了屋子正中央,青铜铸造的圆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陆云就坐在浑天仪旁的一张旧藤椅上。
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道经或者龟甲,而是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馎饦。
听到门响,陆云连头都没回。
他吸溜了一口面条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比我预想的晚了一会儿。看来甘露殿的那位,睡得比平时要晚。”
李承曜站在门口,手还按在门框上。
那一瞬间,他甚至想把这碗面扣在陆云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李承曜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。
他大步走到陆云面前,一把拉过另一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“我不仅知道你会来,我还知道你查到了什么。”
陆云终于放下了碗,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恼火的戏谑。
“常何,对吧?”
这两个字从陆云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,却像两颗钉子,首接钉进了李承曜的耳膜。
李承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。
这一路走来,他对陆云这种神棍般的“全知全能”己经有了免疫力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,那我就不废话了。”
李承曜身子前倾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云,“阿耶……不,李二在梦魇里喊了‘常何’的名字,还提到了‘永’字。”
“加上赵福海留下的断玉,还有那个特殊的香囊。”
李承曜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陆云,我是常何的儿子,对吗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浑天仪上的铜环在微风中轻轻转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陆云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向后靠在藤椅上,了二郎腿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那种姿态,不像是个大唐的监正,倒像是个正在看戏的局外人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
陆云甚至还鼓了两下掌,掌声在空旷的观星楼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主线任务推进得很快嘛。看来你己经给自己定好位了——‘忠烈之后’,或者是‘含冤孤儿’?”
李承曜的拳头硬了。
“这很好玩吗?”
李承曜冷冷地看着他,“我把你当朋友,你把我当猴耍?”
“这满长安城的人,谁不是猴子?”
陆云耸了耸肩,语气依然轻佻,“大家都在这五指山下压着,唯一的区别是,有的人知道自己在演戏,有的人演着演着就当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浑天仪旁,手指轻轻拨弄着其中一个刻度盘。
“你知道多少,并不重要。”
陆云转过身,背对着月光,脸庞隐没在阴影里,“重要的是,你现在觉得你面临的最大危机是什么?”
“危机?”
李承曜冷笑一声,“最大的危机难道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吗?如果我是常何的儿子,那我就是他夺位的污点,是他背信弃义的证据。他既然能杀了常何全家,难道会留我这个活口?”
“错。”
陆云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摇了摇。
“大错特错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,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老李啊,你也太小看李世民了。”
“他若是想杀你,你根本活不到今天。你那个所谓的‘咸鱼’伪装,骗骗别人还行,想骗过这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?你未免太天真了。”
李承曜愣住了。
他皱起眉头,大脑飞速运转。
确实。
这几年虽然惊险,但他总觉得有些时候运气好得过分。
好几次差点暴露,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。
如果是李世民在暗中默许……
“那是为什么?”
李承曜看着陆云,“如果他不杀我,为什么还要让赵福海死?为什么要掩盖这一切?”
“因为愧疚是愧疚,政治是政治。”
喜欢《贞观:公主太小,我先养着》请支持 北蜀庖人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