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明黄消失得极快。
就像是错觉,或者是阳光穿透竹叶缝隙投下的斑驳光影。
但李承曜很清楚,那不是阳光。
那是一种只有在宫廷或是极高规格的礼仪场合才会出现的织物光泽,刺目,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窥视感。
赵福海还在墙角缩成一团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喘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地面,指甲里全是黑泥。
他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。
这院子里,除了他们,确实还有另一双眼睛。
李承曜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。
他没有冲向窗户,也没有大声呵斥。
在这一瞬间,他脸上的凝重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和嫌恶。
“行了!”
李承曜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缺了腿的方桌。
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这一脚踹得极狠,木屑横飞,动静大得足够传到后山的竹林里。
“本王大老远跑这一趟,就为了看你这个疯子在这儿装神弄鬼?”
他指着缩在墙角的赵福海,声音里满是纨绔子弟特有的暴躁和晦气,“舌头都没了,还在这儿写什么‘秦王’?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,想讹上本王是不是?”
武媚娘愣了一下。
但她反应极快。
几乎是李承曜话音刚落的一瞬间,她就收起了手中的匕首,脸上那种森冷的杀气也瞬间转化为了一种无奈和鄙夷。
“公子,别跟他废话了。”
武媚娘走上前,用帕子掩住口鼻,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,“这老东西八成是真疯了。这满屋子的药味儿熏得人头疼,咱们还是快走吧,别染了晦气。”
李承曜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赵福海,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随着风轻轻晃动的窗户。
窗外的竹林静悄悄的。
那抹明黄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“走。”
李承曜甩袖转身,大步向门口走去,“薛万彻!进来把这疯子看好了,别让他跑出去乱说,坏了本王的名声!”
门外的薛万彻听到动静,提着刀冲了进来,一脸茫然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,就迎上了李承曜那双冰冷且意味深长的眼睛。
多年的君臣默契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!”
薛万彻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,顺势在门框上狠狠拍了一掌,“这老阉狗,要是敢乱嚼舌根,老子把他剩下的那截舌头也割了!”
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小院。
李承曜走得很急,脚步声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响亮。
首到上了马车,那车帘落下的瞬间,他脸上的嚣张跋扈才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殿下?”
薛万彻骑马跟在车窗边,声音压到了极低,“刚才……”
“有人。”
李承曜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蟠龙佩,“就在后山竹林里。穿着明黄色的衣服,那是宫里的料子。”
薛万彻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,杀气瞬间溢出:“末将这就去把他揪出来!”
“回来。”
李承曜睁开眼,目光冷厉,“现在去,人早跑了。而且这里是永安村,地形复杂,又是那是他们的地盘,贸然追进去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武媚娘坐在一旁,正用帕子仔细擦拭着刚才沾在袖口的一点墨渍。
“公子是想引蛇出洞?”
她抬起头,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李承曜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人既然穿着明黄色的衣服躲在后面,说明他不仅仅是监视,更像是一种‘震慑’。”
李承曜回忆着赵福海刚才那极度惊恐的眼神,“赵福海怕的不是我,而是那个人。那个人在警告赵福海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
“现在我们‘气急败坏’地走了,赵福海这个‘废物’就成了弃子。”
李承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对于弃子,那些人通常只有一种处理方式。”
武媚娘接过了话茬,声音清冷:“清理干净。”
“薛万彻。”
李承曜敲了敲车窗,“让车夫继续往前走,绕着村口的那条官道跑两圈,动静越大越好。你带两个好手,从旁边的林子里摸回去。”
“记住,别走正门。”
李承曜的眼神变得幽深,“那个监视者既然在后山,那他也一定会从后山进去。我要活口。”
“得令!”
薛万彻也不废话,趁着马车拐弯经过一片密林的瞬间,身形一闪,像是一只大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,瞬间没入了路边的草丛中。
两名亲卫紧随其后。
马车依旧轰隆隆地向前驶去,扬起漫天的尘土,仿佛车上的主人真的只是发了一通脾气后愤然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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