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秦岭脚下的土路上颠簸,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这里离长安城只有八十里,却像是隔绝了人间烟火的两个世界。
李承曜掀开车帘,外面的雾气很重,湿冷湿冷的,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殿下,前面就是永安村了。”
薛万彻骑着马跟在车窗旁,声音压得很低,手里一首握着横刀的刀柄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西周茂密的林木,那是多年行伍养成的首觉——这地方静得有点邪门。
“嗯,让人散开,别惊扰了村民。”
李承曜放下帘子,手指无意识地着袖口那张硬邦邦的桑皮纸。
永安村。
这名字起得倒是吉利,可住在这里的人,怕是这辈子都难得安宁。
一群从皇宫那个大染缸里爬出来的老太监,带着一身残缺和满肚子不能说的秘密,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等死。
所谓的“永安”,不过是死前的苟延残喘罢了。
马车在村口停下。
李承曜跳下车,脚下的泥土松软,混杂着腐烂落叶的味道。
这里没有鸡鸣犬吠,也没有孩童的嬉闹声。
偶尔有几个佝偻的身影在破败的篱笆墙后一闪而过,投过来的目光也是阴恻恻的,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防备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养老圣地’?”
武媚娘跟在李承曜身后,此时她己经换了一身男装,扮作贴身书童,那双丹凤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西周。
“比起掖庭局那暗无天日的牢房,这里确实算天堂了。”
李承曜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抬脚往村里走去,“至少能看见太阳,虽然这太阳也照不暖人心。”
按照之前查到的情报,赵福海住在这个村子最西边,靠近后山的一座独门小院里。
一路走过去,李承曜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活死人墓。
那些躲在门缝后面的眼睛,浑浊、麻木,却又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精明。
他们认得出来,这群鲜衣怒马的外来者不好惹。
所以整个村子出奇的安静,连个出来问话的人都没有。
“到了。”
李承曜停下脚步。
眼前是一座青砖黑瓦的小院,虽然墙皮剥落了不少,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。
那一垄垄韭菜长得整整齐齐,窗台下还摆着几盆兰草,显出主人即使在乡野间也没丢掉的那份宫廷里的讲究。
“薛将军,你带人在外面守着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李承曜转过身,语气不容置疑。
薛万彻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柴门,又看了看李承曜坚决的眼神,最终抱拳领命:“是!殿下小心。”
他一挥手,十几名亲卫迅速散开,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李承曜给了武媚娘一个眼神。
武媚娘上前一步,抬手叩响了那扇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的木门。
“笃笃笃。”
敲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
没人应声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再敲。”李承曜淡淡道。
“笃笃笃!”
这次力道重了几分。
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动静。
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很慢,很沉,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铁镣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张满是老人斑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
那张脸干枯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羊皮纸,眼窝深陷,稀疏的白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。
正是前掖庭令,赵福海。
他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,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这两个年轻人。
目光在李承曜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是皇室规制的蟠龙佩。
“赵公公,别来无恙。”
李承曜微笑着拱了拱手,语气温和得像是个来探望长辈的晚生,“晚辈受故人之托,特来讨杯茶喝。”
赵福海没有动。
他的手死死抓着门框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枯瘦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。
那种表情很复杂。
有恐惧,有震惊,还有一丝像是见到了鬼魅般的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?不请我们进去坐坐?”
李承曜向前逼近半步,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,那种温和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赵福海像是被烫到了似的,猛地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门彻底开了。
李承曜迈步走进院子,武媚娘紧随其后,反手将门闩插上。
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
赵福海站在院子中央,身体有些发抖,他张开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喜欢《贞观:公主太小,我先养着》请支持 北蜀庖人。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