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八一杯。”
这五个字从那个看似只有十二三岁的小道童嘴里吐出来时，像是五道惊雷，精准地劈在李承曜的天灵盖上。
那种荒谬感与眩晕感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差点没站稳脚跟。
李承曜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名叫清风的小道童。
对方正歪着脑袋，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，手里的八卦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，烛火映照出一张天真无邪的脸。
如果不听那句话，这就是个大唐土生土长的小方士。
但那句话里的抑扬顿挫，那种带着某种刻意的“还是原来的配方，还是原来的味道”的语调，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教出来的。
“带路。”
李承曜深吸了一口气，将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子复杂情绪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他的手并没有离开藏在袖中的匕首，反而握得更紧了些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。
清风嘻嘻一笑，也不多话，转身便往那黑洞洞的门楼里走去。
“殿下请，台阶陡峭，莫要踩空了。”
李承曜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薛万彻和那一众杀气腾腾的亲卫留在原地。
“殿下！”薛万彻急了，上前一步想要阻拦，“这司天监处处透着诡异，您孤身一人上去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有些话，只有本王能听。有些账，也只有本王能算。”
他并不是在逞强。
既然对方能对出“宫廷玉液酒”，那就意味着这己经超出了冷兵器时代的博弈范畴。
如果对方真有恶意，凭这超越时代的认知差，在门口埋几斤黑火药，薛万彻带再多的人也是送菜。
李承曜迈步跨过门槛，跟在那个小道童身后，踏上了通往观星台顶的木梯。
木梯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
陈旧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某种垂死之人的呻吟。
西周一片漆黑，只有前方那个小小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晕，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摇曳鬼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檀香和发霉书籍混合的味道，越往上走，那股味道就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凛冽的夜风。
李承曜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，他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，试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。
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这个叫陆云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？
是和他一样是个魂穿的倒霉蛋，还是带着肉身穿越的幸运儿？
他在司天监这种敏感的地方潜伏了多久？
就在李承曜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那不是诵经声，不是风声，也不是乐器声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哼唱声。
调子跑到了爪哇国，但这并不妨碍李承曜在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旋律的来源。
“我们耗子精，我们要钻洞……”
“我们耗子精，我们要偷油……”
李承曜的脚步骤然停顿在半空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。
那一刻，所有的紧张、戒备、阴谋论，都被这几句五音不全的儿歌轰得粉碎。
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。
太羞耻了。
在这庄严肃穆的大唐皇家观星台，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，居然有人在哼着《猫和老鼠》里那只杰瑞表哥出场时的BGM。
这画风崩坏得太彻底，以至于李承曜那种那种“如临大敌”的气场瞬间泄了一半。
“到了。”
前方的清风停下脚步，侧身让开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承曜定了定神，一步跨上了台顶。
视野骤然开阔。
巨大的苍穹像是一个倒扣的黑锅，密密麻麻的星斗闪烁着清冷的光辉。
观星台顶铺着平整的青石板，西周没有任何遮挡，风大得能把人的脸皮吹皱。
在那尊巨大的、泛着青铜冷光的浑天仪旁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楼梯口，身穿一袭宽大的太极道袍，大袖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戴道冠，一头长发随意地用根木簪挽着，此时正双手负后，仰头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，仿佛要在那上面看出一朵花来。
嘴里还在不知疲倦地哼哼着：“我们耗子精……我们要吃肉……”
李承曜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如刀般在那人的背影上刮过。
身高一米七左右，身形消瘦，站姿松垮，右腿还在无意识地抖动。
这绝对不是一个受过严格礼教熏陶的古人该有的仪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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