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血液逆流,耳膜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。
那张薄薄的素笺在他掌心迅速变形,被汗水浸湿了一角。
“宫廷玉液酒”。
这五个字不仅仅是墨迹,更像是一把来自一千西百年后的狙击枪,隔着时空的迷雾,精准地轰碎了他苦心经营的“土著”伪装。
在这大唐贞观年间,除了他,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句台词。
除非,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被时间长河甩出来的可怜虫。
“哥?”
晋阳软糯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防线。
小姑娘正瞪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家兄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李承曜猛地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,带着工坊里特有的铁锈味,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。
再睁眼时,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己被一层死寂的冷静强行封冻。
他迅速将揉成团的纸条塞进袖袋最深处的暗格,手指在衣袖下微微颤抖,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丝恼怒。
“这帮混账东西。”
他骂了一句,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,但语气里的那种气急败坏听起来格外真实。
长乐放下手里的茶盏,快步走到他身边,伸手去探他的额头。
“怎么了?可是信里说了什么不好的事?”
她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李承曜滚烫的皮肤时,明显瑟缩了一下。
李承曜借势握住姐姐的手腕,轻轻拿开,动作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“是工部那边的眼线传来的消息。”
他开始撒谎,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长乐思考的时间,“之前设计的那个水车图纸,有一处关键数据被那个姓张的主事搞错了。”
“若是按那个尺寸造下去,不出三天,整个主轴就会崩断,到时候还要连累下游的农田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
水车确实难造,工部也确实有庸才,但这绝对不是让他脸色大变的理由。
长乐狐疑地看着他,眼神在他袖口处停留了一瞬。
她是看着李承曜长大的,这个弟弟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只想翻个身继续睡,什么时候为了几张图纸急成这样?
“真的只是图纸的问题?”
长乐轻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李承曜转过身,不敢再看长乐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。
他大步走向门口,顺手从架子上扯过那件沾了油污的外袍披在身上。
“这批水车是阿耶盯着的重点,要是出了岔子,我也得跟着吃挂落。我得去一趟,现在就去。”
“可是天都要黑了!”
晋阳急得站了起来,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上,“马上就要敲暮鼓了,这时候出坊,会被巡街武侯抓的!”
“抓我?”
李承曜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戾气,“我是秦王,这长安城里,我看谁敢拦我的车驾。”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两个妹妹挥了挥手。
“你们先回后院歇着,不用等我吃饭。今晚……我不一定回得来。”
说完,他猛地掀开厚重的门帘,一头扎进了渐渐昏暗的暮色之中。
首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,长乐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她看着地上那颗被踩烂的葡萄,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那是恐惧。
她在那个一向懒散随意的弟弟身上,第一次看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。
……
秦王府前院,马厩。
平日里总是慢吞吞的李承曜,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。
“备车!要那两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!”
他冲着正在喂马的马夫厉声喝道,“把王府的牌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,多带几个灯笼!”
马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手里的草料撒了一地,连滚带爬地去套车。
秦王府的护卫统领薛万彻刚听到动静赶过来,还没来得及行礼,就被李承曜一把抓住了护臂。
“点二十个好手,全副武装,骑马跟着我。”
李承曜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带上连弩。”
薛万彻心头一凛。
在大唐,亲王卫队带刀随行是常例,但带连弩这种大杀器招摇过市,性质可就变了。
这是要拼命的架势。
“殿下,这……咱们去哪儿?若是被御史台看见……”
“去皇城。”
李承曜翻身上了刚刚套好的马车,车帘落下前,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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