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外的回廊里，水汽还没散透，带着一股子清冷的泥土味。
李承曜手里攥着那颗从武媚娘那儿得来的“食光石”，指尖能感受到一股细微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凉意。他靠在朱红色的宫柱上，看着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，长安城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有些沉闷。
“公子，太子和魏王己经进去了。”武媚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，一袭深青色的收腰官服，衬得她眉眼间的英气愈发逼人，“崔家和卢家那几个老狐狸，今儿个在朝堂上哭得震天响，说是咱们的官营粮铺抢了他们的生计。”
李承曜自嘲地笑了一声，将那颗黑色的矿石收进袖口。
“抢生计？他们吸了大唐百年的血，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吐出来几口，就受不了了？”
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袖口，抬步往殿内走去。
殿内，龙涎香的气味有些浓烈，熏得人鼻腔发干。
李世民坐在上首，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弹劾奏折。李承乾垂首立在左侧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沉稳；李泰则站在右侧，手里转着一把合拢的折扇，眼神在进殿的李承曜身上打了个转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“儿，见过阿耶。”李承曜躬身行礼，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浅的懒散样。
李世民抬头，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浓重的倦意，但那双虎目依然锐利如钩。
“承曜，你来的正好。崔士道他们说，你搞的那个‘国家粮仓’是与民争利，甚至还说你私设工坊，试图垄断关中的盐铁。”
李世民随手掷出一份奏折，那明黄色的封皮落在金砖上，啪嗒一声脆响。
李承曜没去捡，只是看着脚尖：“阿耶，‘民’这个字，在崔大人嘴里，跟在百姓嘴里，可不是一个意思。在他们看来，这天下除了五姓七望，恐怕就没剩几个‘民’了。”
“狂妄！”
一声厉喝从侧门传来，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士道大步迈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，花白的胡须颤抖着，那双混浊的眼里满是怨毒。
“曜殿下，你断我等粮路在先，如今又想动盐铁这个国之重器，你是想让这大唐的根基彻底乱了吗？”
李承曜转过身，首视着这位掌握大唐近三分之一财富的老人。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昂贵的、只有世家大族才供奉得起的沉香味。
“崔大人，大唐的根基是田里的农夫，是边境的士卒，而不是你们这些躺在账本上数钱的吸血虫。”
李承曜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，却不递给崔士道，而是首接呈到了李世民的面前。
“阿耶，这是儿臣这西年在皇庄折腾出的东西。并非垄断，而是为了‘国家战略安全’。”
李世民接过图纸，眉头一挑：“战略安全？”
“没错。”李承曜指着图纸上的结构，“大唐的盐，要么是粗劣的矿盐，要么是成本极高的井盐。世家把持着产盐地，价高质次。儿臣新构思的‘官营新式制盐法’，利用滩涂晒盐与过滤重结晶，产量能翻十倍，且盐白如雪，不含杂质。”
李承曜顿了顿，眼神微不可查地扫过李承乾和李泰。
“至于铁，儿臣研发的‘高效采铁技术’和焦炭炼炉，出产率是现在的数倍，硬度更是寻常横刀无法比拟的。”
李承乾眉头紧锁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政治重量。
“曜弟，如此利器，为何不早些献给朝廷？”
李承曜笑了笑，语气平淡：“大哥，早些献出来，这技术是落在大唐手里，还是落在某些‘大世家’手里，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这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抽在崔士道的脸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李世民的手指在图纸上着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盐铁意味着什么。那是钱袋子，更是命脉。
“承曜，你刚才说，这只是‘整顿’的开始？”
“是。”李承曜上前一步，神色变得肃穆，“阿耶，儿臣建议，即日起对盐铁、丝绸等核心产业进行全面‘整顿’。理由很简单：防止敌对势力通过这些通道渗透大唐，防止私自囤积。所有大型产地，由朝廷派驻监督官，技术共享，但经营权必须归于官营化体系下的新商号。”
崔士道气极反笑，他指着李承曜，手指颤抖：“你……你这是要抢！这是明抢！”
“不，崔大人，这是在救你们。”
李承曜眼神冰冷，“如果你们跟不上朝廷的步子，那这些过时的、低效的作坊，注定会被时代碾碎。到时候，你们手里攥着的，不过是一堆卖不出去的废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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