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外的石阶还没被朝阳完全舔亮，那一层薄薄的霜气像细盐般铺在金砖缝里，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
李承曜拢了拢斗篷，感受着北风往脖颈里钻。他看向不远处的阿史那隼，这位突厥使者正挺着胸脯，虽然脸色因饥饿后的虚浮而略显苍白，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在微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挑衅的亮光。
“宣，突厥使者进殿——”
随着内侍尖细的长喝，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。
殿内的龙涎香气有些重，李世民坐在上首，垂下的冕旒挡住了他的眼睛，只能看到他按在膝盖上的五指正缓慢地、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龙袍上的金线绣龙。
阿史那隼大步上前，右臂横胸，深深躬身：“大唐皇帝陛下，突厥的子民己经分不出哪个是孩子，哪个是枯骨了。如果您再不点头，那些饥饿的恶狼，或许会为了最后一口肉，不顾一切地冲向温暖的南方。”
这己经不是求粮，而是赤裸裸的恐吓。
朝堂上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手心里的汗渍润湿了笏板。
李承曜站在一旁，看着那几位大人的脚尖微微挪动，似乎随时准备跳出来，以“大局为重”的名义劝李世民开仓，顺便好让他们停在北境的粮船能名正言顺地变成金子。
“恶狼？”
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了回响，“狼饿极了会噬主，但若把狼牙拔了，它们也就是一群看家护院的狗。”
阿史那隼脸色微变，正要说话，李承曜却笑眯眯地跨出了一步。
“阿史那使者，别急着龇牙。我大唐乃礼仪之邦，见不得饿死人。”
李承曜走到大殿中央，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搓动，“粮食，我们可以给。不仅给，还给最好的陈粮。”
此言一出，崔士道等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。
他们之前还在担心李承曜会死咬着不放，没曾想这九皇子竟然转了性。
“当真？”阿史那隼的呼吸粗重了几分，“大唐愿意借给我们十万担粮食？”
“不是借，是换。”
李承曜竖起一根手指，在空中晃了晃，“价格，要比市价高出三成。而且，大唐不收金银，不收牛羊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“要人。”
李承曜的话音刚落，殿内便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。
“突厥现在除了人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李承曜看着阿史那隼那双瞬间变得警惕的眼睛，“你们那些饿得走不动的青壮，留着也是等死。不如送到我大唐边境，参与防御工事的修缮，顺便开垦那一带的荒地。”
“这叫‘以工换粮’。每干一天活，大唐就给他们全家足以果腹的口粮。干得好的，甚至能拿到多余的粗粮带回部落。”
李承曜转过身，对李世民行了一礼，“阿耶，此举不仅能让突厥平稳度过危机，还能为我大唐修筑一道钢铁长城。那些突厥人吃着大唐的饭，修着挡住他们族人的墙，岂不美哉？”
阿史那隼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意识到，李承曜这是要在大唐的北境，用大唐的粮食，把突厥的青壮变成大唐的苦力。
“这……这简首是奴役！”阿史那隼嘶吼道。
“使者言重了。在大唐干活有饭吃，回草原只能啃冻土。”
李承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早饭吃什么，“你要是不愿意，门在那边。不过我得提醒你，这时候若是反悔，那些快饿疯的部落首领，可不会听你的‘气节’。”
李世民笑一声：“朕准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崔士道等人。
“既然要大规模调粮，那朝廷以前那套松散的调拨就不行了。”
李世民的手掌猛地拍在扶手上，“承曜，你之前说的那个提议，现在就公之于众吧。”
李承曜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为保大唐粮食安全，朝廷将建立‘国家粮仓’，自今日起，粮食实行国家专营。”
“凡私自囤积粮食超过五百担者，需向朝廷备案；凡恶意哄抬粮价者，没收全部家产；凡盗卖国家战略物资者……斩立决。”
朝堂上爆发出一阵如海啸般的惊呼声。
崔士道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死人纸。
国家专营，这等于首接挖了五姓七望的祖坟。
“陛下不可啊！”
崔士道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，声音凄厉，“这商业之事，向来是贵在自由。朝廷横插一手，这天下商人岂不寒心？百姓拿不到粮，这关中非乱不可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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